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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絲花外室跑路了 05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8:16

原來沈音音才最會誅心

56

季家今日在廳堂設了兩桌席麵,用竹簾分隔內外室,男賓在外,女賓聚於內。

席麵上都是恭賀之聲,觥籌交錯的熱鬨。

音音有些拘謹,透過稀疏的竹簾,去看外邊一身月白的季淮,她總覺得恍惚,往後,她要與大哥哥做夫妻了嗎?她壓下心底那絲異樣,同自己道,做一輩子的家人,不是很好嗎?

林嬤嬤今日一身暗紅妝花褙子,喜慶又端莊,笑的眼角細紋都舒展開來。

吃到一半,她將杯盞一放,讓女席有一瞬的靜默。

她自手上褪下一隻瑩潤的玉鐲,握住小姑娘細白的腕子,替音音戴了上去,拍著她的手道:“音音,這是嬤嬤成婚時,季家老夫人替我戴上的,如今,我將它戴在你的腕上,願你同阿淮,能一生和睦。”

這便是得了婆母的認可,席上的女眷們目露笑意,恭賀著說些場麵話,一時又熱鬨了些許。

在這喜慶的熱鬨裡卻聽砰的一聲,似是廳堂的門被踹開來,灌進來一陣冷風。

方纔還喧囂熱鬨的外間,忽而肅靜下來。片刻後,是交椅拖拖拉拉的聲音。

音音驟然抬頭,透過竹簾縫隙,隱約瞧見外麵跪了一片,一個頎長挺拔的身影背光而立,透著蕭索的寒氣。

她心口突突猛跳,還未站起來,便見那竹簾刷的一下被劈開來,江陳微揚了鳳眼,似笑非笑的出現在簾後。

他暗沉的眸光落在音音身上,輕輕嗤笑了一聲。

她今日真是好看啊,嬌媚又純真,讓人見了便想擁入懷中。薄施粉黛,海棠裙衫,她精心裝扮,笑語盈盈,是要嫁給旁人!

他眼角輕顫,低低“嗬”了一聲,冷風灌進心口,寒涼一片。

他一步步走至音音麵前,噙著嘲諷的笑,問:“沈音音,你要嫁給季淮?”

音音麵色轉白,袖下細白的指尖輕顫了下。她知道江陳怒起來,是個不管不顧的,可今日不行,她絕不能讓他說出出格的話來,當眾將季家的臉麵踩在地上。

她心念急轉,忽而揚起臉,定定道:“大人,當初你那外室投江而亡,你以為她真的是被柳韻所逼?”

江陳驟然頓住,掀起眼簾,淩厲的逼視,他問:“沈音音,你說什麼?”

音音並不退卻,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大人,你還不明白嗎?你那外室當初的死因,另有說話,你可想聽聽?”

她說完,竭力壓下指尖的那點顫粟,神色平常的轉身,對林嬤嬤道:“嬤嬤,我有幾句話同江大人講,你們先吃。”

她徑直出了廳堂,拐進垂花門,見季淮遠遠跟了來,便朝他擺手道:“大哥哥,你若信我,便讓我同江大人說幾句話。”

有些事,總得做個了結,而他們之間的牽扯,也隻能由他們自己來斬斷。

季淮止步在垂花門邊,藤曼的陰影落在如玉的麵上,看不清神情,隻隱忍著,道了個“好”字。

音音推開廂房的門,手腳利落的沏了一壺碧螺春,一壁往青瓷盞裡倒茶,一壁道:“江大人,坐吧。”

江陳背手立在窗邊,並未動,微啞了嗓音,追問:“沈音音,你當初為何跳江?”

“大人,你又何必自欺欺人。”

茶水的霧氣氤氳而出,讓音音的視線有一瞬的模糊,她知道江陳這樣的人,當初不可能無所察覺,隻是身上的傲氣,讓他不願相信罷了。

她將那青瓷盞放在案上,直白的撕開了這真相:“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策劃的,無非,是想乾脆的離開你。”

深秋的江水那樣寒涼,她冒著葬身江流的風險,縱身跳了下去,為的,隻是想要離開他。

江陳想笑,可扯了扯嘴角,竟牽動不了分毫,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寂寥的很,頷首:“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廂房裡靜默下來,桌上茶水的熱氣都散了去,江陳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一字一句的問:“沈音音,當初你說要給我生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也是哄騙的話?”

“是”

小姑娘答的果決,將他最後的一絲期待碾在了塵埃裡。他站在窗前的暗影裡,一動未動,微揚的鳳眼微闔了下,再睜開,是一片幽深的寂寥,可笑他當初全信了,她的每一句,甚至反覆思量,他們的孩子,該取什麼名字。

他這一生大起大落,早練就了直麪人心的不動聲色,可這一刻,才知道何為潰不成軍。

到最後,心底有許多的執念,化成一句不甘心,他問:“沈音音,你對我,可曾有過一絲一毫的在意。”

這話落了,許久也未聽見小姑娘迴應,江陳閉了閉眼,陷進自嘲的絕境,又何必問呢,若有一絲心動,又怎會如此決絕。

可在這靜默裡,他聽見小姑娘輕輕呢喃了句:“在意?應是有過的。”

分明輕柔又恍惚的聲音,落在江陳心裡卻激起擂鼓般的心跳,他驟然抬眸,語調都有些慌亂:“沈音音,你……你再說一遍?”

音音將手中的瓷盞放下,緩步至窗前,看屋簷上滴下的雪水,吧嗒吧嗒,一滴滴冇進牆下的□□。

她轉過頭,對著江陳坦蕩的笑,她說:“是,我對大人有過在意的。”

也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那時他出現在她最無助的時候,救過她的幼妹,給過她片刻的安寧。他是她的第一個男人,耳鬢廝磨間,也是極儘溫柔的。他那些傲嬌又彆扭的示好,也曾一點點看在她眼中。況郎絕獨豔,初經世事的小姑娘,又怎能一點也不為所動?

她頭一回,誠實剖析這段過往:“我那時也不知,對大人是何種感情。直到你的定親宴,我躲在陰暗的後罩房,看著你同柳韻光明正大的站在一處,許下終生,那時猝不及防的一滴淚水,讓我生出了惶恐。再後來我大姐姐出事,我明知不可為,可竟也存了一絲妄念,妄想你能相信我,妄想你能懷疑自己的未婚妻,給我的大姐姐一個公道。”

她低低笑了一聲,為那滴淚,為那一絲妄念。

江陳喉結滾了滾,微傾身握住了她的腕子,問:“表姐?你的表姐同柳韻有何牽扯?”

音音搖搖頭,從他手中抽出腕子,低低道:“那時表姐胎死腹中,落得個終身無孕的後果。皆是因為柳韻買通了那幼娘,用的手段。說起來,都是因為我,才害的表姐如此。”

想起表姐,音音心裡還是攪著難受,她說完了,垂下頭,默了一瞬,才輕笑:“不過如今說來,大人怕是也不信的,我畢竟無甚證據。”

“我信!”果斷的男聲,帶著暗啞的澀。江陳忽而想起,她那時蒼白著一張臉,確實對他說過:“我大姐姐的孩子冇了,往後也再不能生了,我對不起她!”

可他,並未在那時,給她可靠的依賴。

原來她也確實依賴過他的。也曾有一些瞬間,對他心動過。是他一點點斬斷了這份依賴,將她那點子少女心思磨冇了。

若是當初她便無心,他還能狠的下心,可明明她動過心,卻被自己給磨冇了,大抵,這纔是最大的遺憾。

果然,他聽見小姑娘悠悠道:“可是大人,這點子微妙的感情,在你要娶妻時,就決議被我丟棄了。我是真的怕,若是對你生了感情,我實在不敢想,你再帶著柳韻的氣息來擁我時,我又該如何自處呢?”

“若是冇有感情,尚且能忍耐一二。可若是真的將你當成夫君,大人,冇有哪個女子能忍受的。”

是以,她決計不能容忍,自己對他動感情。可那些已生出的在意,真的便那樣好抽離嗎?音音想起那時聽見他要娶妻,自己洇濕的宣紙;國公府後罩房裡,她落下的一滴淚;那一絲妄念落空時,她驟然失力的身體。曾經是有一點難的吧,可好在她知錯能改,早就釋然了。

這一聲聲一句句,砸在江陳心裡,讓他搭在窗框上的手驟然握緊了,啞著聲道了句:“沈音音,我不娶旁人,往後,隻有你一個,成不成?我給你一個家,一個純粹的家。”

他伸手解下腰間的佩玉,遞至她麵前,虔誠的蠱惑:“沈音音,嫁給我可好?我們……重新開始。”

這一回,他一定好好嗬護她的少女情動。

那枚江家傳下來的羊脂玉,瑩潤光澤,墜了一個小小的玨字,隻一道細痕,突兀的很,破壞了這整體的美感。

音音忽而想起,她那時替江陳更衣,不慎碰了這玉佩,被他劈手奪過,涼薄的聲音,說的是:“這玉,不是你該碰的。”

如今,他竟捧至她麵前,說是要娶她。真是諷刺啊。

她伸手推回那玉佩,凝了神色,對江陳道:“大人,你看這玉,有了裂痕,便再難修複。感情也是如此,一旦抽離,也再難回來。我早已釋然了,大人又何必執念。我們就到這裡吧。”

她說完,雙手交疊在小腹,曲膝行禮,懇請道:“還請大人成全。”

“起來!”江陳眼底猩紅一片,下頷線緊緊繃著,聲音亦是暗啞的沉凝,在這靜室裡,分外駭人。

音音卻執拗的很,並不起身,又道了句:“還望大人成全。”

有些事,必須當斷則斷。她不允許自己同大哥哥訂婚後,還同他有糾纏。

她細白的手緊緊攥在一起,等他一個結果,忽覺手臂一緊,卻被他抵在了牆邊。

江陳微傾身,清俊的臉近在咫尺,濃密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鳳眼裡的驚濤駭浪。他低低笑了一聲,問:“沈音音,你讓我成全你什麼?成全你同季淮嗎?還是成全你的再無瓜葛?”

隻可惜,這兩個他一個也做不到。

任何一個,隻要一想起,都足以讓往後餘生不得安寧。

偏偏音音揚起臉,堅定道:“是,兩者都有,還望大人成全。”

江陳連臉上那絲嘲諷的笑都維持不住了,青白不定的沉默,每一口呼吸,都攪的心肺難受,良久,才低低“嗬”了一聲,狠厲道:“沈音音,你真是做夢。”

“你怕是要害了季家。”

他這最後一句,讓音音驟然抬眸,定定望住他。

江陳從未見過這樣的沈音音,往日水波盪漾的杏眼裡燃了一簇火,憤恨的不甘,一寸寸淩遲他。

在這沉默的對峙裡,終究是他先敗下陣來,偏開眸光,啞聲道了句:“沈音音,彆這樣看我。”

音音卻充耳不聞,那簇火苗越燃越旺,壓抑的果決,她說:“江陳,彆讓我恨你。”

這話落了,她看見男子寬展的肩膀輕顫了下,下頷線越繃越緊,像是即將噴湧的岩漿,危險的壓抑。

可最終,他還是憑著強大的毅力,一點點壓下了所有,現了蒼白的無措,他說:“沈音音,怎麼辦,我放不下你。”

江陳向來是沉穩篤定的,有他在,似乎這大周所有的風浪都能壓下去,這是音音頭一回,看見他的無措。

她一點點平息下來,從他懷中鑽出來,柔韌的倔強,福禮道:“大人保重,往後,願您得世家良配,恩愛餘生。我們,各不相乾。”

她推門而出,沿著連廊走向垂花門,單薄的肩背挺直,一次也未回頭,在那連廊儘頭,有季淮在等她。

往後,願您得世家良配,恩愛餘生?嗬,原來沈音音才最會誅心。

江陳袖中一方檀木小匣應聲落地,大顆的圓潤東珠滾出來,熠熠生輝。

他瞧著雲紋皂角靴旁那一粒粒東珠,嘴角那抹嘲諷的笑勾的更深了些。

明明他來時,滿心的期待,想要告訴她:“沈音音我來娶你了。往後,但凡你喜歡的,我都替你尋了來。\”

可原來她對於他的承諾,早就棄若敝履,她有了新的奔赴,新的生活,那裡冇有他一絲一毫的立足之地。

這西廂房日照不足,午時一過,便陰暗下來。炕桌上的茶水早已涼透了,冰冰的寒人肺腑。

外麵的席麵又熱鬨起來,從錦窗望出去,恰能看見音音同季淮站在一起,對眾人答謝敬酒。

江陳站在這一方陰暗裡,許久未動。

明明這場定親宴,這季家,他動動手指便可以毀掉。可他不能,他不想看見沈音音那憤恨的眼神。

沈音音曾說,她那時躲在國公府陰暗的後罩房裡,看著他同柳韻定下終生。如今他站在季家的廂房裡,看著她同季淮恩愛和美,命運顛倒,亦讓他嚐到了這滋味。

好受嗎?有刀鋒在攪,血淋淋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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