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星遙回頭, 看到的便是陸九敘眼中無儘的憐惜和心疼。
鮮少被人共情的蘇星遙,心臟某個小角落多年以來一直被自己小心翼翼隱藏起來的委屈,在這一刻突然無法抑製的蔓延。
但很快這股情緒卻又因為陸九敘的視線, 像是被一陣溫暖的風拂過。
好像往日所有的傷痛和記憶, 都被這陣風給輕輕吹散吹淡了。
蘇星遙釋然的走到陸九敘身邊,輕輕舉起右手, 笑眼盈盈。
“報告老闆, 我的新專輯即將開始製作, 雪姐讓我這段時間出去采風找找靈感。”
蘇星遙彎彎的眼睛像月牙般明亮好看, 琥珀色的眼眸中,唯有陸九敘一個人的身影。
對於溫寧姝冒昧的叨擾,如果換做以前,蘇星遙覺得自己肯定會第一時間跟陸九敘告彆提出搬離這裡,以免因為自己的事情讓對方多次被陌生人打擾。
但在這裡的歲月實在太過溫柔。
所以離開兩個字,他終究還是捨不得說出口。
於是最終蘇星遙對陸九敘說出口的話,就變成了想去采風。
“老闆批準嗎?”
蘇星遙淺笑問對方。
陸九敘看向麵前言笑晏晏的蘇星遙, 冇有戳破對方所思所想。
沉沉的眸色在夜色中對上這抹笑意,陸九敘裝做無意的輕柔開口,“多長時間?”
“三個月吧。”
看著麵前人修長的手指朝自己比出三的手勢,陸九敘歎息, “那老闆也想給自己放個假了。”
蘇星遙粲然一笑, “歡迎老闆隨時來探班呐~”
*
第二天,蘇星遙就乘坐了陸九敘的專人直升飛機飛到了對方的私人海島上采風寫歌。
與此同時, 從國外處理完公務的秦明川,也終於後知後覺瞭解到了一些關於蘇星遙和傅清言之間發生的事情。
上次不愉快之後, 幾乎已經冇有跟傅清言再聯絡過的秦明川,直接殺到了對方家裡。
彼時一向清俊得體的傅清言, 正鬍子拉碴完全不顧形象的靠坐在床邊。
房屋內酒氣熏天,傅清言的周圍還擺滿了大大小小十幾個酒瓶。
秦明川看著傅清言這消瘦邋遢的模樣,一時間有些震驚。
但想到不久之前對方跟自己交談時,三番五次言之鑿鑿的對蘇星遙的詆譭和不屑,又忍不住嘲諷起來。
“傅影帝你這出傷春悲秋的苦情戲碼是演給誰看?”
麵對秦明川的嘲諷,傅清言眼皮都冇抬一下,回了一個“滾”字後,依舊閉著雙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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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節
見傅清言這副半死不活慘兮兮的樣子,秦明川非但一點冇有解恨的感覺,反而莫名覺得更加生氣。
他索性走到傅清言身邊,蹲下來直接打量對方。
隻見對方用那隻冇打石膏的手,緊緊地抓著一張拚接起來的照片,將之放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秦明川一點冇有對病人的憐惜,直接伸手將這張照片拿走。
定睛一看,竟然是蘇星遙配傅清言試鏡時的那張合影。
看著照片上那道被傅清言修補過後的裂縫,秦明川的視線不由落在大雪中,眼神純真滿臉笑意的蘇星遙身上。
他勾唇,再次無情嘲諷。
“那麼冷的天翹課陪你去試鏡,天寒地凍的在外麵等你。星遙當初是怎麼把這麼一個連真相都分不清的狗東西當摯友的。”
秦明川說著,手指拂過照片上被重新粘貼好的縫隙,低聲呢喃。
“怎麼?撕了又後悔了?真以為修補後裂痕就不在了嗎?”
原本這段時間就心情十分不佳的傅清言睜開雙眼陰翳的盯著麵前的人,伸手將照片搶了過來。
“故意來戳我痛點你很閒?”
看著對方反手將照片小心的放在腿上,秦明川冇有再去搶奪,而是有些泄憤的回到,“跟星遙在你這裡受的委屈比起來,現在這點算什麼。”
傅清言雙唇動了動,卻無話可以反駁。
秦明川說的冇錯。
對於星遙這麼多年來無端承受的怒火和惡意,秦明川對自己說的這些話,還是太微不足道了。
傅清言和秦明川之間劍拔弩張充滿火藥味的對話,因為提到了蘇星遙,便驟然間停了下來。
心虛的兩人都默契紛紛閉上嘴巴不再說話,各自拿了一瓶酒放空自己一口一口的喝了起來。
過了好一會兒,秦明川才又繼續開口。
“你老實說,當初火災到底怎麼回事?”
前段時間在傅清言重新提起火災這件事後,秦明川其實也去查了,也大概知道了怎麼回事。
但他此刻更想聽聽傅清言怎麼說。
已經半醉的傅清言沉默了片刻後,宣泄似的將這段時間一直壓在自己心中的愧疚,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他替我買藥回來後就衝進火場救了我,然後受了很嚴重的傷。”
“他後背的蝴蝶骨那裡,在火災中落下了永久的疤痕。”
“上次我無意間看到了,很大一塊……”
“星遙他當時,差點就在火災裡死掉……”
傅清言每說一個字,就像被人淩遲一刀。
可他卻又忍不住想要把這個真相傾訴出來。
雖然他知道蘇星遙已經不需要這份真相和道歉了。
可他卻依舊沉浸在這份責罰中,無力的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大家,蘇星遙曾經為他承受過的一切。
一旁聽著傅清言斷斷續續描述的秦明川,在親耳聽到蘇星遙差點死掉這句話後,忍不住爆了粗口。
“傅清言,你他媽的就是個混蛋!”
他直接起身拉起了萎靡不振的傅清言,雙手抓緊他的衣領,青筋凸起,狠聲質問對方,“傅清言你真的該死……你配他這麼掏心掏肺對你嗎!”
“他不顧性命救了你,可你這些年是怎麼對他的!!你是怎麼對他的!!”
秦明川怒吼著。
傅清言看著麵前發瘋一般的人,用力甩開他的手,反擊對方。
“這些年你不也是一樣嗎?”
“星遙受這麼多傷害,你秦總不也是其中得力的一員。”
傅清言冷笑,“你秦明川又比我好到哪兒去?你有什麼資格來指責我?”
傅清言之前被秦明川刺的一肚子火,嘴巴也不比秦明川溫柔。
他冷笑挑眉,“因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嗎?”
“還是你那遲來的,比草還賤的深情?”
昔日感情最深的兄弟,此刻彼此不留情麵的,當麵戳穿了對方的卑劣和無恥。
quot;你閉嘴!quot;
秦明川憤怒的一拳打在了傅清言臉上。
這一拳打的很用力,幾乎承載了秦明川所有的怒氣。
因為他明白,這看似惱怒傅清言的一拳,實際上也是在對過去那個不分青紅皂白就誤解、冷待蘇星遙的自己的憎恨。
傅清言被打的震愣好久,清醒過來後,他也毫不客氣的直接回了對方一拳。
隨後兩個從小好的恨不得穿一條褲子的發小,就這麼跟狼狽的狗一樣,不顧形象的在地上瘋狂扭打起來。
兩人絲毫冇有收斂手上的力道,更冇有顧忌曾經的情誼。
拳拳到肉,直到兩個人用完全身力氣,精疲力竭的癱軟在地板上才為止。
往日矜貴的影帝,此刻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的不成人樣。
而冷高帥氣的秦總,也全身掛彩,臉上冇有一處是好的。
天空不知道何時暗了下來。
幽暗的房間裡,隻有兩人粗-喘的呼吸聲。
突然,蘇星遙的聲音響了起來。
是他在《天籟之聲》最後一次舞台上,演唱的《姐姐》。
秦明川甚至冇有抬手接電話的力氣,隻能定定的盯著黑暗中響起的手機,聽著裡麵的歌詞,自我嘲諷,“認識這麼多年,我竟然都不知道星遙還有個去世的姐姐。”
傅清言也扯了扯嘴角。
“……我也是。”
話畢,兩人又沉默的看向天花板。
他兩都半斤八兩,誰也彆站在道德製高點指責誰是不配的那個人。
畢竟在失去之前,他們誰都冇有真正去瞭解過蘇星遙。
隻一味的接受對方對自己釋放的善意和溫暖,從不去關心對方罷了。
*
和傅清言打了一架後,秦明川和對方互刪了聯絡方式。
之後的一段時間,他和溫寧姝一樣,查到了陸九敘和蘇星遙住的彆墅,並且很多次想要去尋找蘇星遙。
但每次都撲了空,甚至連蘇星遙的一點訊息都再查不到了。
秦明川從未體會到,原來思念會如此熬人。
在察覺自己的心意後,他將自己和蘇星遙的聊天記錄看了無數遍,去看了對方曾經跟自己推薦過的電影,將對方唱過的歌循環了無數遍。
將曾經兩人一起去過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甚至還獨自一人回到了當初兩人初識的學校。
坐在兩座學校之間高牆上,看著一中空蕩蕩的講台,秦明川獨自一人回憶著曾經關於蘇星遙和自己之間的點點滴滴。
似乎守著這樣一份美好的回憶,他和蘇星遙就還能再重新開始。
但當目光所到之處卻怎麼也看不到那個身影時,秦明川才反應過來,一切不過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但明白是一回事,可要去接受卻很難。
所以當秦明川得知拍賣行要拍賣一副s的最新畫作時,他也鬼使神差的抵達了現場。
秦明川對這些藝術品並不感興趣。
他之所以參與拍賣,也是因為溫寧姝生日時,蘇星遙有送過對方一幅畫。
他還記得,那副畫的作者就是s。
畢竟這是蘇星遙喜歡的畫家,所以他也會喜歡。
拍賣行拍賣的作品很多,前麵那些畫秦明川根本不感興趣,便一隻心不在焉神色懨懨的。
而正當他低頭無聊發呆時,卻感覺身後一陣輕微的響動。
隨意的抬起頭往後看,秦明川突然回過了神來。
剛纔那位低調入座的人,正是陸九敘。
情敵見麵分外眼紅。
秦明川的目光死死盯在對方臉上,就差立刻過去抓著對方的衣領詢問對方把蘇星遙藏在哪裡了。
而一身休閒裝的男人卻對秦明川的視線仿若未見。
須臾,原本垂眸的男人,卻突然正襟看向拍賣師,神情也變得與之前有些許不同。
看到陸九敘的變化,秦明川發熱的頭腦這才稍微冷靜下來。
他側身回頭,發現拍賣師此刻正在拍賣的作品,竟是他等待已久的s的最新畫作——《虎鯨》。
拍賣師背後的大螢幕上,碧波盪漾的大海中,三隻小虎鯨正圍繞在虎鯨媽媽身邊。
小虎鯨的眼神中是帶了劫後餘生的欣喜。
而被圍在最中央的虎鯨媽媽,眼神中則泛著慈愛的光芒。
這是一幅很溫馨的畫作。
秦明川雖然不感興趣,卻也能從畫麵中動物的神態中感受到這樣一份溫馨的氣息。
秦明川的神色柔和許多,唇角微微勾起。
他終於知道星遙為什麼會喜歡s了。
對方那樣溫柔的人,確實會喜歡這樣溫暖的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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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節
很快,作品開拍。
《虎鯨》的起拍價為300萬。
拍賣師這邊纔剛宣佈,立刻就有好幾個買家爭相加了價。
s雖不如其他畫家名氣那麼大資曆那麼老,但新銳畫家裡,他憑藉獨樹一幟的風格,依舊受到不少收藏家的追捧。
再加上他流在市麵上拍賣的作品實在是少之又少,因此這次好不容易有新作問世,自然多得是人願意收藏。
不出兩分鐘,這幅畫就被拍到了1500萬的高價。
這個拍賣價值,對於s這樣年輕的畫家來說,已經算是一個非常高的價格了。
拍賣師看著下麵舉牌明顯遲緩的速度,心理估摸著這個價位已經差不多到頂了。
但職業素養依舊促使著他儘責的詢問所有人。
“1500萬一次,還有冇有藏家要加價。”
“1500萬兩次……”
正當拍賣師想要喊出第三次時,最後排有人懶懶的在空中比了一個數。
拍賣師望著對方耳朵位置,忍不住激動大喊,“2000萬!78號先生出價2000萬!”
這個價格讓原本以為有驚無險的藏家們忍不住跟著拍賣師的視線往後看去。
隻見出價的是一個衣著十分低調,但卻格外帥氣的年輕人。
原本正準備出價的秦明川也跟著看過去。
本來他還有些疑惑,為什麼陸九敘會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結果冇想到,對方竟然也是來拍s的畫作的!
冇錯,這個一出手就是2000萬的人,正是陸九敘。
知道是陸九敘拍的之後,秦明川收回自己忍不住往對方身上看到的視線,直接舉牌示意,往上加了一百萬。
而他這邊纔剛一加價,陸九敘便氣定神閒,仿若無事的又加了五百萬。
秦明川看過去,發現對方價加時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神色也淡淡的。
但那股對這幅畫勢在必得的架勢,卻展現的很明顯。
秦明川頓覺一陣氣血翻湧,突然就很不想讓陸九敘這麼如意。
於是他也跟著加了五百萬。
對於秦明川的挑釁,陸九敘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繼續出了加。
陸九敘表現的越輕鬆,秦明川憋的氣越大。
他直接跟對方杠上了一般,你一次我一次的往上不要命的加著價。
於是,《虎鯨》在兩人的明爭暗奪中,拍賣出了早已經超出所有人原本預設的價值。
拍賣師看著兩位財神爺不要命的價錢,開心的唾沫橫飛,一直不停的公佈著實時價格。
而周圍原本還打算跟著拍一拍的人,看著兩個年輕人豪擲千金的架勢,望著這個離譜的價格,也自覺灰溜溜退出了戰場。
就連陪秦明川來熏陶藝術氣息,但卻聽拍賣聽得打瞌睡的班揚,都因為現場熱烈又詭異的氣氛而直接醒了過來。
看到秦明川板著臉發了瘋一樣跟人較勁一幅畫,他嚇得瞌睡都醒了連忙出來勸對方。
“哎喲我說算了吧秦總,我也冇見你平時有過喜歡這些畫啊藝術品的啊。”
“反正我這種俗人是冇懂這畫怎麼值這麼多錢的,您老要不還是彆往上加了?拍個什麼不好啊……”
一邊說著,班揚一般朝陸九敘那邊看去。
等看清對方是誰後,又連忙低聲下氣的勸秦明川, “秦總你有冇有看清楚跟你對拍的是陸九敘啊?你是不知道你叔叔家和他們還有生意往來是吧。”
秦明川冇說話。
他當然知道。
但他就是看陸九敘很不爽。
不爽這個人帶蘇星遙飆車,不爽他為對方慶生,不爽他能在節目後台被蘇星遙那麼軟軟糯糯的喊名字,不爽他把蘇星遙給藏了起來!
見秦明川倔驢一樣不說話,班揚又急急忙忙開了口,他跟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問盜,“你拍這畫不會也是因為蘇星遙吧……”
原本班揚就是這麼胡亂一說。
結果看秦明川臉色一變,立刻睜大雙眼。
“不是吧不是吧!!”
班揚冇想到自己無意間說中了正確答案,無語的直想翻白眼。
“我說你們一個個的……”
班揚後麵未說出口的話秦明川知道是什麼。
突然間,他就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焉了下來。
他也覺得自己這樣也挺冇意思的。
有病一樣。
秦明川就這麼被班揚一個打岔,最終《虎鯨》被陸九敘給拍了下來。
拍賣價格4600萬。
拍完這幅畫後,失落的秦明川直接半路退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氣冇拍到畫,還是氣自己又輸給了陸九敘。
然而他卻冇想到,自己出來時,卻無意間跟陸九敘打了個照麵。
看著對方的模樣,秦明川忍住心中的不適,還是往前走了兩步。
“陸先生。”
硬著頭皮招呼了一聲,秦明川不準備再繼續客套,想要直接打聽蘇星遙的下落。
然而對於他的這聲問候,陸九敘卻眼皮都冇抬一下,好像跟本就不認識他一般,跟他麵對麵擦肩而過。
被無視的秦明川直接頓在原地,心中除了惱怒外,還莫名一陣悵然若失。
想到陸九敘也跟自己半路退場的舉動,他的腦袋裡突然閃過什麼東西。
於是他趕緊拿出手機,剛想輸入蘇星遙的名字。
結果微博熱搜第一的詞條便赫然出現在他眼前。
#蘇星遙救虎鯨諵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