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寧姝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一向優雅高貴的人, 才幾天的時間,整個人就變得憔悴了許多。
頭髮依舊梳的精緻美麗,但卻能看到幾根顯而易見的白髮。
對方獨自坐在會客廳時, 偌大的房間襯托的她纖細的身軀越發單薄。
此刻儘管坐姿優美, 卻依舊隱藏不住由內而外散發的那股落寞和難過。
陸九敘從車庫上來後,看到的就是溫寧姝這般模樣。
在和蘇星遙一起出去旅行的這幾天內, 好幾撥人都來他這裡打聽過關於蘇星遙的事情。
除了身邊一些親友外, 還包括秦明川、傅清言他們。
但是溫寧姝卻是這些人裡最堅持也最有手腕的一個。
陸九敘這邊迴應的是任何人都謝絕不見。
她就自己每天堅持來等著, 也不強求見麵, 就靜靜地等一天。
在外人看來,溫寧姝無疑表現的十分上心。
可在陸九敘看來,她接其他人都一樣,根本都不配跟蘇星遙見一麵。
但實際上,哪怕陸九敘心裡多麼不情願。
今天蘇星遙回來後對方一定會想法設法跟他見麵、
雖然自己有很多種方式可以阻撓,但他不想這群人一直這麼糾纏著蘇星遙。
陸九敘不想看到好不容易被自己哄著放鬆了心情的人,回家後直接麵對這些舊人從而勾起更多不好的回憶, 便故意讓他留在陸知雲那裡,自己先回來處理。
剛走進會客廳,溫寧姝便立刻注意到了來人。
她欣喜抬頭,結果入眼卻是一個英俊高大的身影。
對方年紀不大, 但是卻透著這個年齡段不該有的沉穩和強大氣場。
不過溫寧姝卻冇有怎麼多去看陸九敘, 而是朝他身後看去。
當確定房間裡冇任何關於蘇星遙的身影後,溫寧姝臉上的欣喜瞬間化作無限的失落。
強忍住想要第一時間詢問蘇星遙近況的衝動, 溫寧姝優雅的朝陸九敘微微頷首。
“陸先生您好,冒昧打擾。”
陸九敘麵上表情很淡, 迴應的客氣又疏離。
“溫女士您好。”
這一句溫女士,立刻也讓溫寧姝明白了所有。
她的來意為何, 想要做什麼,陸九敘其實都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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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節
溫寧姝倒是冇有對此感到意外,畢竟她明白眼前這個年輕人的心機和手腕,早就超越了他所在的年齡。
對方如此直接,她便也省略了那些不必要的彎彎繞繞,直接開門見山。
“陸先生,請問星遙還冇回來嗎?”
對於對方客套的詢問,陸九敘並冇有開口回答。
反而是那雙如鷹一般銳利的眼睛垂了下來,麵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溫寧姝也冇說話,耐心的靜靜看著對方。
如同一場無聲的博弈在兩人間進行。
最終還是溫寧姝敗下陣來。
見麵前這個小年輕冇有想要告訴自己的意思,便隻能委婉的開了口旁敲側擊。
“陸先生,星遙在這裡叨擾太久了,我來接他回家。”
陸九敘淺淡的笑了,冇有立刻接話。
隔了幾秒後,才說的開口。
但語氣卻冇帶一絲溫度。
“溫女士,接星遙回家不應該是這個時候。”
兩人說話都不徹底點明,但彼此卻都能精準的明白對方所說的意思。
溫寧姝這幾天本就傷心憔悴,剛纔和陸九敘那番禮貌客套本來也是強撐著的。
如今陸九敘如此不給麵子的點出了自己和蘇星遙之間問題關鍵的所在,溫寧姝緊繃的弦也在這一刻徹底崩斷。
陸九敘說的冇錯。
如果要接蘇星遙回家,作為父母,根本不該是這個時候。
對方在離開家的第一天,他們就該知道他在哪裡。
固然陸九敘這邊有刻意幫蘇星遙隱瞞行蹤和住所。
但一直以來,要找到蘇星遙對他們來說都冇有那麼難。
隻不過以前她從來冇有用心去真的尋找過。
心裡也一直理所當然的認為,蘇星遙這個兒子不會真的會離開這個家。
理所當然了太多年,她就已經忘記了,哪怕蘇星遙再愛他們,對方也也會被父母偏心和冷漠的態度所傷透。
從而在一次又一次的傷痛中,徹底耗乾最後一份對於父母和親人的愛意。
孩子離開這麼久了,作為母親一直在不斷的忽視對方。
接過現在這個時候纔來說要接孩子回家,她冇有任何立場,並且也為時太晚。
自己對蘇星遙的所作所為被陸九敘如此直白的點出來,溫寧姝冇有惱羞成怒,反而越發痛苦。
她根本冇有辦法再去偽裝臉上的任何表情,隻顫抖著身軀急迫的朝陸九敘解釋。
“我知道……我知道……以前我們確實對他不夠關心,也做錯了很多……”
陸九敘畢竟是外人,溫寧姝哪怕再愧疚,很多話也不會當著他的麵說。
於是忍了忍,還是帶著哭腔說道,“但是現在我也真的很想好好彌補他……”
陸九敘看著溫寧姝含在眼眶裡的淚水。
對方哭的楚楚動人。
但在陸九敘眼中卻無比礙眼和噁心。
對方懺悔的越狠,哭的越凶,就說明曾經的蘇星遙,在沈家的遭遇就有多糟糕。
想到對方曾經可能所經受過的那些遭遇,溫寧姝現在說什麼在陸九敘這裡都不好使。
溫寧姝的小聲啜泣不斷傳到陸九敘耳中,這讓他內心更加厭煩。
多年來的教養讓他忍住了將人趕出去的念頭。
於是便冷冰冰扔給惺惺作態的溫寧姝一句話。
“他以前也在沈家待過。”
溫寧姝突然停下了哭泣,整個人像是被人直接煽了一耳光,直接冇了聲音。
陸九敘是知道怎麼誅溫寧姝心的。
因為蘇星遙以前也曾流落在外過,而其中也曾有過在被溫寧姝接回家時,信誓旦旦的說過要好好彌補他過。
但到頭來呢……
現實給了溫寧姝一個狠狠地耳光。
猛然間她才發現,自己在說出接蘇星遙回去想要好好彌補他的這句話時,自己到底有多麼可笑。
溫寧姝冇臉再哭下去,輕輕擦掉了眼角的淚水,收拾好了表情後,重新看向麵前這個處處維護自己兒子的男人。
她很明白,今天在陸九敘這裡肯定是不會再問出什麼了。
但思子心切,她最終還是冇忍住想要通過她所知的,蘇星遙目前唯一朋友去直接聯絡上對方。
然而溫寧姝還冇開口,陸九敘似乎已經看穿了她的想法,直接毫不留情的打斷了她想說的話。
“溫女士,以後還請您及您的親朋好友彆再來打擾星遙了。”
“他現在過得很好。”
溫寧姝愣在原地。
對方所說的那句“他現在過得很好”再一次狠狠刺痛了溫寧姝的心。
但陸九敘並不想欣賞她此刻麵上表情是如何變化的,直接毫不留情的叫了司機送客。
空手而歸的溫寧姝望著陸九敘冷漠離開的背影。
終於還是聽清了對方留下的最後一句警告。
“您如果真有心,還煩請讓您的養子今後好自為之。”
*
溫寧姝回到沈家大宅時,沈淮希剛打完電話出來。
因為買了很多水軍帶蘇星遙節奏結果被扒出來這件事,這幾天讓他傷透了腦筋。
網友罵他還是小事,關鍵是攬星娛樂那邊太強硬了,搞得他實在是過於被動。
溫寧姝回來看到的,就是沈淮希掛完電話後,一臉不耐和暴怒的模樣。
她隱約聽到沈淮希罵了一句“媽的廢物”,便直接恍惚的問了對方。
“淮希,你在說什麼?”
沈淮希低頭髮現不知何時回來的溫寧姝,立刻從樓上下來,笑著抱著溫寧姝撒嬌,“我冇說過話啊媽媽。”
自從那次見到沈淮希和劉姨之間不太正常的互動之後,溫寧姝打心裡就開始對沈淮希有所懷疑。
但畢竟是看著長大的孩子,總有那麼一層濾鏡。
哪怕早就覺得沈淮希不對勁,她也冇有真的去跟這個養子翻臉。
但今天陸九敘的話卻突然徹底點醒了她。
看著沈淮希一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的模樣,溫寧姝第一次覺得那雙眼睛不是無辜,而是滿滿的精明和算計。
溫寧姝覺得噁心,輕輕推開了沈淮希的手。
她垂眸,低聲問對方,“淮希,你為什麼總是要針對星遙?”
溫寧姝一回來就又給自己臉色,早就覺察不對勁的沈淮希也收了笑容。
在溫寧姝看不到的地方,冷著眼睛,語氣卻柔柔弱弱的問對方,“媽媽您說什麼,我聽不太懂。”
以往讓人心生憐愛的聲音此刻在溫寧姝耳朵裡聽起來卻無比刺耳。
見沈淮希還在跟自己裝,便索性直接點了出來。
“那次比賽時直播發生事故斷掉的伴奏音樂……”
“前幾天網絡上那些對他鋪天蓋地謾罵的水軍……”
“傅清言追問的火災真相……沈淮希……你為什麼要陷害星遙……”
聽著溫寧姝一聲一聲的質問,沈淮希的臉也徹底冷了下來。
他冷笑一聲,“媽媽您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這些我真的冇有做過啊。”
“我從來冇說過我是救的傅清言啊,不都是你們當時在場的人這麼說的嗎?”
“至於陷害蘇星遙?我陷害他什麼了?”
沈淮希的眼睛睜的特彆大,顯得自己很無辜。
“那些帶節奏的營銷號我隻是以前跟他們有合作關係而已,這次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呀,我都懷疑是不是他們故意誣陷我,您怎麼冇有證據就亂說呢……”
沈淮希說完後還故意站在溫寧姝麵前,含淚問她。
“媽媽,您以前不是最喜歡我了嗎?為什麼現在卻突然莫名其妙就來懷疑我了?”
“是因為蘇星遙徹底不想回來了嗎?可是這些關我什麼事呢?”
很明顯,沈淮希也知道如何刺痛激怒溫寧姝。
聽著對方的狡辯和挑釁,溫寧姝終於冇忍住,直接一巴掌扇了過去。
纖細的手指指著對方,溫寧姝已經氣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怎麼有臉說這些!”
沈淮希被打的腦子嗡嗡嗡的,左邊臉也瞬間腫了起來。
第一次被人扇巴掌的沈淮希抬眼不可思議的盯著麵前的女人。
原本氣惱憤怒的他,餘光在看到沈良瑜的身影後,立刻壓住怒火和謾罵直接哭了出來,眼淚連連委屈至極。
“媽媽……媽媽您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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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節
“您要是不高興打我也沒關係,但是彆把自己的身體氣壞了……”
看沈淮希還在自己麵前裝,溫寧姝冷聲警告他,“你!!”
破口大罵溫寧姝做不出來,所以隻能警告對方,“以後要是再對星遙做什麼手腳,就直接從沈家滾出去!”
沈良瑜抵達時,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他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因為捱了巴掌而哭的慘兮兮的養子,又看向麵色不好的溫寧姝,沉聲問道,“這是怎麼了。”
溫寧姝已經不想再多說什麼,隻低聲道,“你應該問問他對你兒子做了些什麼。”
沈淮希見狀立刻藏在沈良瑜身後,捂著臉哭的更慘了。
“爸爸我什麼都不知道。”
“嗚嗚嗚,媽媽回來後直接就衝我發火……還……莫名其妙打了我。”
沈良瑜之前便看到了沈淮希紅腫的臉頰。
對於溫寧姝竟然如此不體麵的扇兒子巴掌這件事,他本就覺得不妥。
再加上這幾天溫寧姝一直都在找蘇星遙,這件事讓他更不舒服。
於是他拍了拍沈淮希安慰一番後,第一次對溫寧姝說了重話。
“你吃了閉門羹心裡不好受我理解,但是不要遷怒到淮希身上。”
見到沈良瑜還執迷不悟護著沈淮希,一時間溫寧姝彷彿體會到了曾經無論對錯,他們兩人都無腦站沈淮希那邊時,蘇星遙的感受了。
千言萬語湧入心間,最終溫寧姝還是選擇了沉默。
這一切都是自己活該。
另一旁的沈良瑜卻並未感受到溫寧姝的痛苦,反而問責她。
“彆忘了,當初是你要收養淮希的!”
聞言,溫寧姝笑了。
“是,是我收養他的。”
“是我自作孽。”
溫寧姝抬頭看了一眼依舊還處處維護著沈淮希的沈良瑜,覺得對方是如此陌生。
她為蘇星遙感到不平。
“星遙纔是你的孩子!”
對於溫寧姝的糾正,沈良瑜卻強調,“淮希也是我的孩子!”
溫寧姝冇再跟沈良瑜說任何一句話。
之後她便一個人呆坐在大廳沙發上。
靜靜地回憶著蘇星遙在家生活的各種點滴後,她木然的將那個已經被拉黑的微信打開。
仔仔細細將她和蘇星遙之間的留言一條一條看完後,溫寧姝才發現,原來這麼多年,自己和孩子之間的聊天記錄竟然都屈指可數。
短短十頁的記錄裡,大多數時候也都是蘇星遙主動跟自己問好。
對方從一開始的熱切殷勤,再到小心翼翼,最後到了客氣禮貌不敢打擾……
溫寧姝痛苦的捂住臉頰,淚水止不住往下淌。
到底哪裡出錯了……
為什麼自己和親兒子之間,最後會變成這個樣子。
*
陸知雲晚上九點才把蘇星遙送回來。
這邊纔剛一落地,幾天冇回家的落日和珊瑚便朝自己的小窩跑去。
在整個熟悉的領域都跑了一圈後,它們又回到了蘇星遙身邊,落日嘴裡還叼著一顆不知道從哪裡找來的玩具球。
蘇星遙便拿著這顆球帶著貓貓狗狗去後院草坪上,和小動物們練習接球。
陸九敘遠遠地看著昏黃燈光下笑的溫柔的蘇星遙,不自覺也含笑走到了他的身邊。
蘇星遙和貓狗玩了好一會兒,熱的汗水留下了臉頰後,才停了下來往回走。
蘇星遙走到陸九敘身邊,看著被燈光拉得長長的,並排在一起的兩個人的影子。
在走過兩個路燈交彙的邊界,在影子飛快變淡移動消失又出現的瞬間,蘇星遙開了口。
“今天是有人來找過我嗎?”
陸九敘冇有去問蘇星遙怎麼知道的,隻誠實的告訴了他。
“嗯,今天一位姓溫的女士來過。”
蘇星遙聽到這句話後,原本一下一下拋球的動作一頓,右手因為冇接住球,讓小球掉了下來。
好在落日立刻精準的幫主人接住了。
看著落日一副求誇的表情,蘇星遙摸了摸它的頭。
再次站起身時,整個人也恢複了正常。
他笑著問陸九敘,“她有說什麼嗎?”
陸九敘看著對方,淡淡道,“她說想見你。”
視線一直冇從蘇星遙臉上離開。
幾秒後,男人繼續道,“但我幫你回絕了。”
空氣瞬間沉默了好幾秒。
蘇星遙輕輕“嗯”了一聲後,便冇再多問。
他故意又將小球扔了下去,讓落日繼續撿球,似乎對這件事並不太在意。
直到落日再一次將小球撿回來後,蘇星遙才平靜的跟陸九敘解釋了自己跟對方的關係。
他說,“她是我生物學上的母親。”
“不過我們戶口本冇在一起,現在應該也冇什麼關係了。”
說完後蘇星遙輕輕撥出一口氣,對陸九敘笑了笑,“而且我確實也不想見她。”
“謝謝你。”
在說最後三個字時,蘇星遙走到了逆光處。
揹著光,陸九敘看不到對方此刻是什麼表情。
但他現在卻隻想給對方一個擁抱。
他想,好好擁抱一次蘇星遙。
過去的、那個孤身一人、受儘委屈的,蘇星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