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說我是炮灰，我偏不信 009

柳娜被關進侯府後院柴房。

我娘說，她瘋了。

天天在柴房裡喊叫，說有人要害她，說有人要搶她東西，說她是靖國公府少夫人，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就讓顧家來抄家滅門。

我去看過她一次。

她縮柴房角落，披頭散髮，眼直勾勾盯前方，嘴裡唸唸有詞。

看見我進來，她猛地抬頭，眼裡閃過一絲清明。

“沈意濃！”

她從地上爬起，朝我撲過來。

守門口婆子連忙衝進來，把她按住了。

她掙紮著，尖叫著：“沈意濃！你害我！你不得好死！”

我站門口，看她。

她臉扭曲著，眼瞪得大大，滿是恨意。

我看她，忽然有些感慨。

幾月前，她剛來侯府時，還是個怯生生、我見猶憐的小美人。老太太疼她，我娘憐她，滿府上下都喜歡她。

她搶我首飾、料子、丫鬟，我笑著給她。

她搶我未婚夫婿，我還是笑著給她。

她以為她贏了。

可她不知道，從她開始搶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輸了。

我看她，道：“表妹，你好好養著吧。”

她尖叫：“沈意濃！你會有報應的！”

我笑笑，轉身走了。

報應？

誰有報應，還不一定呢。

柳娜被關柴房第三天，顧衍之來了。

他來時，我正在屋裡看賬本。

春鶯慌張跑進來，說顧公子來了，要見我。

我放賬本，想了想，道：“讓他進來。”

顧衍之一進門，就愣住了。

他看這滿屋子賬本、算盤、筆墨紙硯，似乎冇想到會看到這樣場景。

我坐桌後，看他。

他瘦了，憔悴了，眼底滿是血絲，再不是當初那個風度翩翩顧公子。

我笑笑，道：“顧公子大駕光臨，有何貴乾？”

他沉默一會兒，道：“沈姑娘，我……我來看看娜兒。”

我點頭：“她在後院柴房，你可以去看。”

他又沉默一會兒，道：“沈姑娘，我……我想跟你談談。”

我挑眉：“談什麼？”

他看我，眼神複雜。

過好一會兒，他才道：“沈姑娘，我……我當初不該退婚。”

我笑了。

“顧公子，你這話說得太晚了。”

他臉紅了。

他低聲：“我知道。我知道太晚了。可我……我冇想到她會是這樣的人。”

我問：“她是什麼樣的人？”

他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我替他道：“她是什麼樣的人，你娶了她才知道。可我是什麼樣的人，你連問都冇問過。”

他臉更紅了。

我看他，道：“顧公子，你當初退婚時，可曾想過我處境？”

他低頭，不說話。

我繼續：“你退婚時，可曾想過，滿京城人會怎麼說我？”

他頭更低。

我道：“你冇有。你隻想你自己心意，隻想你心裡那個我見猶憐的小美人。”

他抬頭，看我，眼裡滿是愧疚。

我笑笑，道：“顧公子，你不用愧疚。我不怪你。”

他愣愣。

我道：“真的。我不怪你。因為從一開始，我就冇把你放在心上。”

他臉變了。

我看他，道：“你以為我愛慘了你，是不是？”

他不說話。

我笑了。

“顧公子，我跟你見過六次。每次都隔著人群，遠遠看一眼。你從冇單獨跟我說過話，冇給我寫過信，冇送過我東西。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愛慘了你？”

他臉變得很難看。

我繼續：“你以為你退婚，我會痛不欲生，會哭天搶地，會來求你迴心轉意？”

我搖頭。

“我冇有。我一點都不難過。因為對我來說，你隻是一個陌生人。”

他臉青一陣白一陣。

我看他，道：“顧公子，你走吧。去看你的娜兒。看她瘋成什麼樣了。”

他站那兒，半天說不出話。

最後，他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他停步，回頭看我。

“沈姑娘，我……我對不起你。”

我笑笑，冇說話。

他走了。

春鶯在旁邊小聲道：“姑娘，您剛纔說的那些話，可真解氣。”

我搖頭：“解氣什麼？他不過是個自以為是蠢貨罷了。”

春鶯愣愣。

我繼續看賬本，道：“讓他去吧。”

顧衍之去看柳娜了。

聽說他在柴房外站了很久，最後還是冇進去。

他走後，柳娜在柴房裡喊了一夜，喊得嗓子都啞了。

第二天，我娘來找我。

她眼紅紅，顯然哭過了。

“意濃，你表妹她……她想見你。”

我放下手裡賬本，看我娘。

“娘，您想讓我去見她？”

我娘點頭，又搖頭，一臉為難。

我歎氣，起身。

“好，我去。”

柴房門打開，一股黴味撲麵而來。

柳娜縮角落，聽見開門聲，猛地抬頭。

看見是我，她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她從地上爬起，踉蹌朝我走來。

“表姐！表姐你救救我！”

她撲到我麵前，抓我袖子，淚流了滿臉。

“表姐，我錯了，我真錯了……我不該搶你東西，不該搶你未婚夫婿……你救救我，我不想被關在這兒……”

我低頭看她。

她頭髮亂糟糟，臉上臟兮兮，眼紅腫著，哪裡還有當初那副我見猶憐模樣。

我抽回袖子，道：“表妹，你想讓我怎麼救你？”

她連忙道：“表姐，你幫我還那些債，我、我一定還你……”

我笑了。

“表妹，你拿什麼還？”

她愣住。

我繼續：“你嫁進顧家，被休了。你欠的那些債，冇人替你還。你從侯府拿走那些東西，我讓人清點過了，統共是三千二百兩。”

她臉白了。

我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遞給她。

“這是賬單。你看看。”

她接過去，手抖得厲害。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某年某月某日，拿走點翠簪一支，計十二兩。某年某月某日，支取現銀五十兩。某年某月某日，賒賬料子十五匹，計一千二百兩……

一直到最後，合計三千二百兩。

她臉白得像紙。

她抬頭看我，唇抖著：“你、你想怎麼樣？”

我笑笑，把賬單收回來。

“表妹，你欠的這些銀子，我不打算讓你還了。”

她愣住。

我繼續：“可你得記住，你這輩子，欠我的。”

她眼裡閃過一絲複雜光芒。

我看她，道：“表妹，你好自為之。”

然後我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她哭聲。

我冇回頭。

柳娜在柴房關了一個月。

一月後，她被送去城外一處莊子上。

聽說那裡偏僻得很，四麵都是荒地，連個人影都見不著。

她走那天，我站侯府門口，看她馬車遠去。

春鶯在旁邊小聲道：“姑娘，您不難過嗎？”

我搖頭。

“不難過。”

春鶯問：“那您高興嗎？”

我想了想，道：“也不高興。”

春鶯愣愣。

我看她，道：“春鶯，你知道嗎，從一開始，我就冇把她當敵人。”

春鶯問：“那您把她當什麼？”

我笑笑，道：“一個傻子。”

春鶯忍不住笑了。

我也笑了。

是啊，一個傻子。

她以為搶走我東西，就能搶走我一切。

可她不知道，那些東西，我本來就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那些她搶不走的東西。

比如我田莊、我鋪麵、我嫁妝。

比如我在城外新置的那三處莊子。

那些纔是我底氣。

她走後，我去了城外，看那三處莊子。

一處是水澆地，二百畝，種的都是上好稻米。

一處是山地，種著幾百棵果樹，秋天時，滿山都是果子。

還有一處是莊子，蓋著青磚大瓦房，前後三進，寬敞得很。

我站莊子裡，看那幾棵老槐樹，心裡踏實極了。

春鶯在旁邊道：“姑娘，這莊子真好。”

我點頭。

春鶯問：“姑娘，您以後打算怎麼辦？”

我看天上雲，道：“好好過日子。”

春鶯愣愣。

我笑笑，道：“好好看我田莊、我鋪麵、我嫁妝。好好攢銀子。好好過我日子。”

春鶯也笑了。

“姑娘，您真是個聰明人。”

我搖頭。

“我不是聰明人。”

春鶯問：“那您是什麼人？”

我看她，道：“我是沈意濃。”

春鶯愣住。

永安十八年春，我在城外那處莊子裡，種了幾棵桃樹。

桃樹開花時，滿院都是粉紅色，好看極了。

我坐廊下，曬太陽，吃春鶯給我端的牛乳羹。

眼前忽然飄過一行字。

“完結撒花！！！”

“嗚嗚嗚女主終於過上好日子了！”

“太解氣了，綠茶被關莊子上，男主悔得腸子都青了！”

“姐妹們，你們說柳娜現在在乾嘛？”

“還能乾嘛？在莊子上哭唄！”

“哈哈哈哈活該！”

我看那些彈幕，笑了笑。

彈幕漸漸消失了。

春鶯在旁邊問：“姑娘，您笑什麼？”

我搖頭：“冇什麼。”

春鶯又問：“姑娘，您想不想知道表姑娘現在怎麼樣了？”

我看她，問：“怎麼了？”

春鶯道：“聽說她在莊子上鬨了好幾次，想跑，可每次都被抓回來了。現在老實了，天天在屋裡哭。”

我點頭，冇說話。

春鶯問：“姑娘，您不去看看她？”

我搖頭。

“不去。”

春鶯問：“為什麼？”

我看她，道：“春鶯，你知道嗎，有些人，不值得你去看。”

春鶯愣愣，然後點頭。

我端牛乳羹，喝一口。

味道正好。

不遠處桃樹上，有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叫。

陽光暖暖的，灑身上，舒服極了。

我眯起眼，看那些粉紅桃花，忽然想起那些彈幕說過的話。

“女主要是早點清醒就好了，彆再執著那些虛頭巴腦的親情愛情。”

我笑了笑。

是啊，清醒了。

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哪有我田莊、我鋪麵、我嫁妝實在？

我放牛乳羹，起身，往屋裡走。

春鶯跟後麵，問：“姑娘，您乾嘛去？”

我頭也不回道：“看賬本。”

春鶯笑了。

我也笑了。

屋裡賬本，整整齊齊摞桌上。

最上麵那本，封皮上寫著——

“永安十八年春，城外三處莊子出息：稻米二百石，果子三千斤，租銀四百兩。”

我坐下，翻開賬本，拿起筆，一筆一筆記著。

窗外，桃花正豔。

日子還長著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