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奇城的青石板路被玩家踩得油光鋥亮,李陽剛從東門踏入城區,後頸的汗毛就根根豎起——無數道目光像淬了毒的箭,密密麻麻紮在背上。他下意識按住腰間的青銅劍,劍柄的包漿被體溫焐得發燙,而揹包裡那本《攻殺劍術》,紙頁薄得像蟬翼,卻沉甸甸壓著整座瑪法大陸的野心。
“看,就是他!‘不滅’!”
“聽說在骷髏洞爆出《攻殺劍術》了?那可是戰士的命根子!”
“假不了,剛纔有人看見他砍死骷髏精靈,爆出的白光把洞口都照亮了!”
議論聲像漲潮的海水漫過來,李陽皺著眉加快腳步。他比誰都清楚這本技能書的分量——公測三天,全服戰士突破三萬人,能學到35級《烈火劍法》的不足百人,而作為前置技能的《攻殺劍術》,此刻流通量絕不會超過五本。換句話說,這紙薄薄的技能書,能換得半個縣城的房產。
剛到藥店門口,灰袍道士突然斜刺裡殺出。這玩家ID叫“老酒壺”,下巴上飄著三縷虛擬山羊鬍,桃木劍纏著圈褪色紅繩,乍看倒有幾分仙風道骨。
“這位壯士留步。”“老酒壺”拱手時,係統自帶的蒼老聲線裡透著刻意壓低的諂媚,“貧道願出五十萬金幣求購《攻殺劍術》,不知壯士肯割愛否?”
“五十萬?!”周圍頓時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響。要知道現在一個金幣能換半瓶冰鎮礦泉水,五十萬足夠在城郊買套帶天井的瓦房。王磊跟在後麵,喉結瘋狂滾動,手指悄悄拽李陽的衣角:“陽哥,賣了吧!夠咱包半年網吧了!”
李陽的目光卻落在對方揹包縫隙——半截青銅斧的刃口閃著冷光,斧柄纏著標誌性的黑布條,那是狂獅幫的製式武器。他嘴角勾起抹冰碴似的笑:“趙猛讓你來的?”
“老酒壺”的山羊鬍猛地一抖,笑容僵成麵具:“壯士說笑了,貧道隻是……”
“讓他自己來談。”李陽撥開他往前走,青銅劍的劍鞘擦過道士的灰袍,“或者,叫‘風雲-龍少’來也行。”
“老酒壺”的臉色瞬間漲成豬肝色,看著李陽的背影,藏在袖管裡的手死死攥住了毒符。王磊小跑著跟上,壓著嗓子問:“你咋知道他是狂獅幫的?”
“看鞋。”李陽頭也不回,靴底碾過塊碎石,“狂獅幫的人都愛在腳踝鑲塊鐵牌,你冇注意?”
王磊猛地低頭,果然見“老酒壺”的粗布鞋腳踝處,有塊暗黃色金屬片正隨著腳步晃悠,上麵陰刻的“獅”字被泥漬糊了一半。他咋舌道:“陽哥,你這眼睛比外掛還毒!”
兩人剛衝進藥店,老闆娘的對話框“啪”地彈出來。李陽指尖翻飛,十捆中量金創藥(每秒回10血,持續8秒)和五捆魔法藥瞬間塞滿揹包,金幣數量嘩啦啦往下掉。他正轉身要走,眼角餘光瞥見角落裡縮著個法師。
這玩家ID叫“冰棱”,穿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麵前擺著塊燒焦的木牌,木炭寫的字歪歪扭扭:“求組骷髏洞,會《火球術》,自帶藍藥,分我經驗就行。”
李陽的腳步頓住了。這法師的虛擬形象是紮高馬尾的小姑娘,指尖在鍵盤上跳得飛快,顯然現實裡是個操作怪。更關鍵的是,他瞥見對方快捷欄的最後一格,赫然躺著個灰撲撲的“抗拒火環”——公測初期能把這冷門技能拖進快捷欄的,絕對是吃透遊戲機製的老手。
“跟我走。”李陽扔下句話,轉身撞開藥店的木門。
“冰棱”的馬尾辮猛地一翹:“啊?真帶帶我?”
“再磨蹭我solo骷髏精靈了。”
“來了來了!”“冰棱”手忙腳亂地收起木牌,抱著裝滿藍藥的小木箱追上來,帆布裙邊還沾著骷髏洞的黑灰,“我會引怪繞柱!還會用‘抗拒火環’彈開近身怪!絕對不給你們拖後腿!”
王磊看著這蹦蹦跳跳的法師,撓著後腦勺嘟囔:“帶個法師乾啥?她現在的火球術還冇你平砍傷害高。”
“等她學會‘雷電術’你就知道了。”李陽推開人群,“而且,她剛纔偷偷給‘老酒壺’標了紅名。”
王磊猛地回頭,果然見“冰棱”對著“老酒壺”的方向,飛快按了下F9——那是敵對玩家標記快捷鍵。小姑娘吐了吐舌頭,指尖在唇前比了個“噓”的手勢,馬尾辮隨著點頭晃成小鐘擺。
三人剛走到倉庫門口,迎麵撞上堵人牆。趙猛的花襯衫在人群裡格外紮眼,身後十幾個狂獅幫成員舉著青銅武器,把路堵得水泄不通,粗布甲上還沾著城外的泥漿。
“不滅,彆給臉不要臉!”趙猛的金項鍊隨著咆哮甩動,鍊墜上的獅子頭刮過下巴,“五十萬不賣是吧?老子出一百萬!但你得跟我去骷髏洞,親手把技能書塞進我揹包!”
周圍玩家“呼啦”往後退三步,生怕被濺一身血。王磊握緊桃木劍,指節泛白得像塗了石灰。“冰棱”往李陽身後縮了縮,卻悄悄把“火球術”拖到了數字1鍵,布衣下的手速快得模糊。
李陽環視一週,突然笑出聲:“趙幫主這麼有誠意?那我要是不答應呢?”
“不答應?”趙猛的金項鍊晃得人眼暈,“那就彆怪老子強搶了!兄弟們,給我把這小子……”
“住手!”
斷喝像炸雷在人群裡爆開,玩家們慌忙往兩側退,讓出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清風-逐月”握著牛角弓走過來,羽箭搭在弦上,箭鏃的寒光掃過狂獅幫眾人的臉。
“趙猛,你想在比奇城裡動手?”“清風-逐月”的弓弦微微震顫,“忘了城主衛兵的規矩了?”
趙猛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比奇城有個鐵律:城內PK這會被NPC衛兵追砍三小時,就算是“皇城”的人也不敢破例。他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清風-逐月’,這是我跟他的私仇,跟你們清風寨無關!”
“他現在是我們的客人。”“清風-逐月”側身擋在李陽身前,牛角弓的弧度拉得更滿,“要動他,先問過我手裡的箭。”
雙方劍拔弩張的瞬間,人群外突然響起馬蹄聲。“皇城-戰天”騎著棗紅馬踏碎石板路,二十多個“皇城”成員簇擁著他,亮銀甲在日頭下閃得人睜不開眼,長槍直指趙猛的咽喉。
“光天化日之下聚眾鬨事,當我‘皇城’是擺設?”
趙猛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狂獅幫雖然人多,但跟“皇城”比就是泥腿子碰鐵甲軍。他惡狠狠地剜了李陽一眼,金項鍊幾乎要勒進肉裡:“不滅,你給老子等著!”說完帶著人罵罵咧咧地鑽進小巷,粗布甲的衣角掃過牆角的狗尾巴草。
“多謝二位解圍。”李陽拱手時,指尖在青銅劍柄上輕輕敲擊——這“清風寨”和“皇城”突然示好,背後絕對藏著算計。
“兄弟客氣了。”“皇城-戰天”翻身下馬,銀甲關節發出“哐當”脆響,披風掃過地麵的塵土,“上次邀請你加入‘皇城’的事,考慮得怎麼樣了?”
“清風-逐月”也往前半步,牛角弓斜背在身後:“我們清風寨雖然比不上‘皇城’勢大,但勝在自由。兄弟要是肯來,我讓你當二當家,骷髏洞三層的重新整理點全歸你管。”
周圍的玩家都看傻了眼。一個剛出新手村的戰士,竟然被兩大行會搶著要?這待遇簡直比GM親兒子還離譜!
李陽還冇開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碾過街道。“風雲-龍少”勒住韁繩,烏木劍遙遙指向李陽的胸口,黑馬的響鼻噴在石板上,濺起細小的泥點。
“《攻殺劍術》在你那?”
氣氛瞬間凍成冰坨。三大行會的人把倉庫門口圍得水泄不通,烏木劍、牛角弓、亮銀槍的寒光交織成網,所有鋒芒都對準了李陽。
“技能書是我的。”李陽的聲音不高,卻像青銅劍劈在鐵甲上,“誰也彆想搶。”
“風雲-龍少”笑了,聲音裡裹著冰碴:“我冇說要搶。我是來跟你做筆交易的——我知道第二枚‘行會信物’在哪,用它換你的《攻殺劍術》,怎麼樣?”
李陽的心臟猛地一縮。他揹包裡的青銅令牌就是第一枚“行會信物”,冇想到“風雲-龍少”竟然知道第二枚的下落!他指尖在劍柄上碾過,強裝鎮定:“我對‘行會信物’冇興趣。”
“風雲-龍少”似乎早料到他會拒絕,從揹包裡掏出張泛黃的羊皮卷,卷邊還沾著骷髏洞的黑灰:“這是骷髏洞三層的地圖,上麵標著骷髏精靈的重新整理點和巡邏路線。你應該知道,這本《攻殺劍術》隻是開始,你還需要《刺殺劍術》《半月彎刀》……”
李陽的呼吸陡然急促。骷髏洞三層的骷髏精靈是戰士技能書的主要來源,前世多少人為了搶重新整理點,在洞口砍得昏天黑地,甚至有人連續蹲守七十二小時。如果有了這張地圖……
“我再加五十萬金幣。”“風雲-龍少”的烏木劍在掌心轉了個圈,“成交嗎?”
“不行!”“皇城-戰天”突然開口,銀甲反射的陽光刺得人眯眼,“我們‘皇城’出一百萬,外加一套戰士沃瑪裝備(頭盔+項鍊)!”
“我們清風寨出……”
看著三方競價像菜市場討價還價,李陽突然仰頭大笑。他猛地舉起青銅劍,劍尖劈開陽光,在地麵投下道細長的影子:“我誰也不跟。我要自己建行會!”
這話像炸雷滾過人群,玩家們炸開了鍋。
“他瘋了?剛出新手村就想建行會?”
“建行會需要沃瑪號角!那玩意兒在沃瑪寺廟三層,現在去就是送菜!”
“而且還得有三枚‘行會信物’,他去哪弄?難道要去搶‘風雲閣’的?”
李陽冇理會嗡嗡的議論聲,從揹包裡掏出那枚青銅令牌,高高舉過頭頂。雄鷹叼盾的紋路在陽光下清晰可見,引得周圍玩家倒吸冷氣。
“第一枚‘行會信物’,我已經有了。”他的目光掃過“風雲-龍少”,像在看透明人,“至於沃瑪號角……我想,你應該很清楚藏在沃瑪三層的哪個角落吧?”
“風雲-龍少”的臉色第一次變了,瞳孔縮成針尖:“你怎麼知道……”
“我知道的還不止這些。”李陽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比如,你揹包裡的第二枚‘行會信物’,是在毒蛇山穀北坡的殭屍洞裡找到的,洞口有棵被雷劈斷的老槐樹——我說得對嗎?”
“風雲-龍少”的手猛地攥緊烏木劍,指節泛白得像結了冰。周圍的人都看傻了眼,這“不滅”難道開了透視掛?連信物藏在哪都知道!
“皇城-戰天”和“清風-逐月”交換了個眼神,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這個“不滅”,遠比他們情報裡寫的要深不可測。
李陽環視一週,聲音陡然拔高,像青銅鐘撞在城牆上:“我要建立的行會,名叫‘傳奇霸業’!現在,我正式邀請各位加入!”
人群鴉雀無聲。冇人敢動——加入一個剛成立、連行會大廳都冇有的草台班子,跟送死冇區彆。
就在這時,“冰棱”突然往前蹦了半步,馬尾辮甩得像小鞭子:“我加入!我相信‘不滅’大哥能帶我砍翻瑪法大陸!”
王磊趕緊往前一步,桃木劍拄在地上:“我跟陽哥混到底!刀山火海都跟著!”
李陽的嘴角剛泛起笑意,人群裡突然擠出個壯碩的身影。這玩家ID叫“鐵牛”,是個戰士,身上的粗布衣被肌肉撐得鼓鼓囊囊,青銅斧的刃口還沾著乾涸的血漬。
“我也加入。”“鐵牛”甕聲甕氣地說,喉結滾動得像石頭,“早上在骷髏洞,你救過我一次,我鐵牛欠你條命。”
李陽猛地想起——今早確實在骷髏洞救過個被五隻骷髏精靈圍攻的戰士,當時對方血條隻剩絲血,還是他用最後一瓶太陽水拉回來的。冇想到這人竟然一路跟到了城裡。
有了三人帶頭,陸續又有玩家從人群裡走出來。大多是些冇加入行會的散人,或者是被大行會欺壓過的小玩家。不一會兒,“傳奇霸業”的隊伍就聚集了十幾個,雖然裝備寒酸,眼神裡卻燃著團火。
“風雲-龍少”看著這一幕,突然低笑起來,笑聲裡裹著冰碴:“好,很好!‘傳奇霸業’是吧?我等著看你們怎麼從沃瑪寺廟活著出來。”說完帶著“風雲閣”的人轉身就走,黑馬的蹄子踏得石板路“噠噠”作響。
“皇城-戰天”也拱了拱手,銀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祝兄弟好運。如果哪天想通了,‘皇城’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清風寨”的人也走了。倉庫門口隻剩下“傳奇霸業”的十幾個人,還有些踮腳看熱鬨的玩家。
李陽看著眼前的隊友,胸腔裡湧起股滾燙的暖流。他清了清嗓子,聲音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從今天起,我們就是過命的兄弟!”
“‘不滅’大哥萬歲!”“冰棱”第一個歡呼起來,小拳頭揮得像鼓槌。
“萬歲!”其他人也跟著喊,聲音雖然不大,卻像火種落在乾柴上,燒得人心裡發燙。
李陽舉起青銅劍,劍尖直指西方:“目標,沃瑪寺廟!我們去拿沃瑪號角!”
“好!”眾人齊聲應和,腳步聲踏得青石板“咚咚”響,跟著李陽往西門走去。
看著他們的背影,圍觀的玩家議論紛紛。
“他們真要去沃瑪寺廟?那地方現在就是絞肉機啊!”
“我看懸,估計走不到三層就全被沃瑪衛士砍成白光了。”
“不過那‘不滅’倒是真有魄力,說不定真能搞出點動靜……”
李陽帶著隊伍剛走出西門,私聊提示突然“叮咚”響起。是“清風-逐月”發來的:“小心‘風雲-龍少’,他跟沃瑪三層的守關BOSS‘沃瑪教主’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上次有人看到他進殿時,教主冇主動攻擊。”
李陽的眉頭猛地擰緊,指尖在螢幕上敲出“多謝”。他知道“清風-逐月”不會平白無故提醒——這沃瑪寺廟之行,恐怕早就被人布好了天羅地網。
隊伍走在前往沃瑪寺廟的土路上,李陽一邊給大家分配藥水,一邊講解沃瑪衛士的攻擊模式。“冰棱”像隻小麻雀,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從“沃瑪教主會不會爆屠龍刀”問到“行會倉庫能不能存辣條”,把緊張的氣氛衝得七零八落。
突然,“鐵牛”猛地停下腳步,青銅斧指向路邊:“前麵有情況!”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草叢裡躺著個玩家的白光屍體,顯然剛被人殺死不久。而在屍體旁的泥地裡,插著把熟悉的青銅斧,斧柄纏著標誌性的黑布條——是狂獅幫的!
李陽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衝過去。屍體旁散落著幾枚金幣和半捆小紅藥,最顯眼的是幾張被撕碎的羊皮紙。
“是骷髏洞三層的地圖!”“冰棱”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小臉上瞬間冇了血色,“跟‘風雲-龍少’掏出來的那張一模一樣!”
李陽的臉色沉得像要下雨。這玩家顯然是被狂獅幫的人殺了,目的就是搶地圖。可狂獅幫怎麼會知道地圖的事?
他突然想起“風雲-龍少”剛纔那抹意味深長的笑,一個可怕的念頭猛地撞進腦海——難道“風雲-龍少”和趙猛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