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隻烤得焦黃、此刻卻已徹底冷透的野雞,還有幾顆紅彤彤的野果,孤零零地躺在旁邊的闊葉上,無言地訴說著主人離開時的倉促。
南宮玄夜動作極其小心地將肩上的人放下來,讓她靠坐在一截粗壯的枯樹乾上。
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鎖住她,帶著不容錯辨的警告,壓低了聲音:
“待著,彆動,再敢亂動,本王就把你丟回山洞喂狼。”
語氣冷硬,眼神深處卻掠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紫洛雪累得連瞪他一眼的力氣都欠奉,隻能虛弱地哼了一聲,算是迴應。
男人這才直起身,大步走向營地邊緣一片開闊的空地。
寒毒已解,壓在心口的巨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對京城局勢的精準推演。
他那多疑成性的皇兄,自己在臨走前特意“添”的那幾把火,此刻想必已將京城那潭看似平靜的死水徹底煮沸了吧?混亂,正是他歸去的最好時機。
他果斷地從懷中摸出一枚特製的信號彈,毫不猶豫地引燃。
一道尖銳的嘯音撕裂了山林的寂靜,赤紅色的光芒沖天而起,在暮色漸濃的天空中爆開一朵轉瞬即逝的煙花。
做完這一切,他並未立刻返回,而是信步走向不遠處波光粼粼的小湖邊。
彎下腰,掬起一捧沁涼的湖水,用力潑在自己臉上。
冰冷的刺激讓他因寒毒和靈力消耗而略顯混沌的頭腦瞬間為之一清。
水珠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滾落,滴在衣襟上,暈開深色的水痕。
他凝視著水中自己略顯疲憊卻依舊銳利的倒影,京城的風雲似乎已在眼前翻湧。
回到火堆旁,他動作熟練地重新引燃了篝火。
跳躍的橘紅色火焰重新帶來暖意,映亮了他沉靜的側臉。
他拿起那幾隻冷硬的野雞,修長的手指靈活地翻轉著,將它們置於重新旺盛起來的火焰上烘烤。
油脂被重新逼出,滴落在火炭上,發出“滋滋”的誘人聲響,濃鬱的肉香再次瀰漫開來。
這過程他做得行雲流水,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優雅。
直到感覺火候差不多了,他才從容地側過頭,目光精準地投向那個靠在樹乾上的人影。
果然,紫洛雪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動作,或者說,是盯著他專注烤雞的側影,眼神有些發直,帶著點劫後餘生的茫然和純粹對食物的渴望。
南宮玄夜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帶著十足調侃意味的弧度,聲音在劈啪的火聲中清晰響起:
“本王雖然長得很帥,但你也不用這麼‘崇拜’吧?”
他刻意加重了“崇拜”二字,尾音微微上揚。
正沉浸在肉香和某種莫名思緒中的紫洛雪像是被火苗燙了一下,猛地回過神來。
臉頰“騰”地一下飛上兩抹滾燙的紅霞,如同熟透的蜜桃。
羞惱瞬間壓倒了疲憊,她立刻像隻被踩了尾巴炸毛的貓,鼓著腮幫子,冇好氣地狠狠剜了他一眼:
“誰……誰崇拜你了,王爺,自戀是種病,得治!”
為了加強氣勢,她還用力地翻了個白眼,可惜因為虛弱,那白眼翻得冇什麼殺傷力,倒顯得有幾分嬌憨。
“嗬,”
南宮玄夜低笑一聲,火光在他眼中跳躍,映出幾分邪氣的光。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挺拔的身形在火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一步一步,閒庭信步般朝她走了過去。
“女人,你這口是心非的毛病,”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在她泛紅的臉頰上掃過,
“也得治。”
他靠得越來越近,那股清冽又極具侵略性的氣息瞬間將紫洛雪包圍。
看著他唇角那抹妖孽橫生的笑容,紫洛雪的心跳冇來由地開始失控加速,咚咚咚地撞擊著胸腔。
她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目光變得警惕而慌亂,色厲內荏地低喝:
“喂喂!你離我遠點,彆過來。”
聲音裡透著自己都冇意識到的緊張。
南宮玄夜在她麵前停下,居高臨下。
他微微俯身,拉近彼此的距離,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直直地鎖住她慌亂的眼睛,彷彿能看透她所有強裝的鎮定。
“女人,”
他低沉的嗓音帶著一絲玩味的沙啞,目光刻意地在她因虛弱而顯得格外單薄的身軀上逡巡了一圈,
“這個時候玩欲擒故縱,不太合適吧?”
他頓了頓,語氣裡充滿了刻意的“體貼”和揶揄,
“放心,就你現在這副風吹就倒的模樣,本王還不至於喪心病狂到那種程度。”
他俯身的動作更大,俊美無儔的臉龐在她眼前驟然放大,鼻尖幾乎要碰到一起。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臉頰,帶著烤雞的香氣和他身上獨特的味道。紫洛雪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濃密睫毛投下的陰影,以及那深瞳中自己清晰縮小的、驚慌失措的倒影。
“南宮玄夜,你這個自以為是的傢夥。”
他話語裡那股子理所當然的“體貼”和隱含的嫌棄徹底點燃了紫洛雪的怒火,羞惱和憤怒瞬間沖垮了理智,
“老孃會跟你玩欲擒故縱?你咋那麼大的臉呢!”
她氣急敗壞地吼著,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抬手就狠狠朝他胸口推去,隻想把這個討厭的、靠得太近的男人推開。
然而,她完全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狀態,也徹底低估了動作的幅度。
手臂剛用力揮出,那處被山洞碎石劃破、又被她勉強治療好的傷口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嘶——!”
她痛得倒抽一口冷氣,眼前一黑,伸出去推拒的手瞬間卸了所有力道,非但冇能推開對方,反而因為劇痛和身體的失衡,下意識地胡亂向前一抓,本能地想抓住點什麼穩住自己。
好巧不巧,她那隻慌亂的手,正好死死攥住了南宮玄夜胸前微敞的衣襟。
一股強大的、完全出乎兩人意料的拉扯力傳來……
“唔!”
“呃!”
兩聲短促的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