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千裡之外。
乾燥、灼熱、漫天風沙。
馬車輪子碾過粗糲的地麵,發出單調而沉重的吱嘎聲。
經過數日晝夜兼程的疾馳,紫洛雪和南宮玄夜一行人,終於抵達了地圖上標記的、最有可能尋到赤焰蓮的荒漠邊緣。
空氣彷彿被點燃過,吸進肺裡都帶著灼痛感,細密的黃沙無孔不入,打在車廂壁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如同死神的低語。
車伕對照著早已被風沙磨損得邊緣發毛的地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馬車,最終駛入了一座矗立在茫茫黃沙中的孤城——焱城。
城牆被風沙侵蝕得坑坑窪窪,像一張飽經滄桑、佈滿皺紋的老臉。
“籲——”
車伕勒住韁繩,馬車終於停下。
“你也累了,”
南宮玄夜率先掀開車簾,目光掃過紫洛雪略顯疲憊的側臉,那總是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俊美麵容,此刻卻難得地顯出一絲正經,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心疼,
“先找家客棧落腳,讓影七他們去探探訊息。”
他的聲音低沉,少了幾分慣常的慵懶戲謔。
紫洛雪揉了揉痠痛的腰背,冇好氣地應道:
“好,再坐下去,我這腰怕是要折在這馬車裡了。”
她邊說邊探身準備下車。
剛掀開車簾,一股裹挾著沙粒的熱浪便劈頭蓋臉地砸來,打得她臉頰生疼。
“嘶……”
她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眯起眼,小聲抱怨,
“我去,這鬼地方,若多待上幾日,老孃這花容月貌怕是要毀得渣都不剩!”
抱怨歸抱怨,她動作卻利落,手一撐車轅,就要跳下去。
“啊!”
腳尖剛沾地,一股鑽心的痠麻感猛地從坐得太久的雙腿竄起。
腿腳不聽使喚,她整個身體頓時失去平衡,不受控製地向前撲倒!
“小心…”
南宮玄夜反應快得驚人,長臂一伸,精準地抓住了她向後甩的手臂,用力一帶。
紫洛雪前傾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猛地向後一旋,不偏不倚,結結實實地撞進了身後那個寬闊堅實的懷抱裡。
男性清冽又帶著點風沙氣息的味道瞬間將她包圍。
隔著薄薄的衣衫,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胸膛下傳來的、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紫洛雪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如同火燒。
她下意識地掙紮起來,想從這個過於親密的桎梏中掙脫。
“女人,外麵風沙大。”
南宮玄夜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在她頭頂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頂。
他非但冇有鬆手,反而收緊了手臂,那隻扣在她纖細腰肢上的大手溫熱而堅定。
同時,他另一隻手揚起自己寬大的玄色披風,手腕一抖,如同展開一麵堅固的盾牌,將她嚴嚴實實地裹在了自己身前,擋住了那肆虐的風沙。
“還是在本王的懷裡安全些。”
他的語氣帶著點理所當然的霸道,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跟在後麵的幾個影衛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彼此交換的眼神裡都充滿了驚疑。
他們那位素來冷麪無情、視女人如無物的王爺,何時變得如此…體貼入微?
還帶主動當人肉盾牌的?這焱城的風沙怕不是有毒吧?
紫洛雪掙紮的動作一頓。
那惱人的風沙拍打感確實瞬間減輕了大半。
她抬頭,隻能看到他線條利落的下頜和微微滾動的喉結。
算了…跟這個無賴王爺較勁,似乎從來冇贏過。
有這現成的擋沙屏障,不用白不用。
她暗自撇撇嘴,索性放棄了掙紮,安安分分地縮在他懷裡,任由那帶著體溫的披風將自己裹緊。
省點力氣,少受點罪,也挺好。
影七的運氣不錯,在焱城這風沙苦寒之地,客棧本就不多。
他本打算隨便找一家落腳,冇想到客棧掌櫃見他們一行人氣度不凡,人數不少,立刻熱情地湊了上來。
“幾位貴客是要住店?小店客房是有的,隻是……”
掌櫃搓著手,笑容有些侷促,
“就是地方狹小了些,怕幾位爺住不慣。
不過,小人倒知道一處清淨的小院,就在城西頭,雖然偏僻了點,勝在獨門獨戶,清淨!不知幾位爺意下如何?”
獨門獨院?不用和那些渾身汗臭、來曆不明的商旅擠在一個屋簷下。
南宮玄夜聞言,劍眉微挑,幾乎冇有猶豫,便點了頭:
“帶路。”
小院確實偏僻,坐落在一片低矮土屋的儘頭,孤零零的,頗有些遺世獨立的味道。
院牆是用粗糙的土坯壘成,風沙侵蝕的痕跡明顯。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裡麵空空蕩蕩,光禿禿的地麵,連棵雜草都看不見。
幾間同樣土坯築成的房屋,裡麵陳設更是簡陋到了極點,隻有一張土炕,一張破舊木桌和兩條板凳,勉強能滿足遮風擋雨、躺下睡覺的基本需求。
幾個影衛迅速分配好房間,擠著住了兩間,南宮玄夜和紫洛雪各占一間。
一路風塵仆仆,眾人都已疲憊不堪,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準備早早歇下,養精蓄銳準備明日的探查。
夜色漸深,荒漠的寒氣開始瀰漫,萬籟俱寂中,隻有風沙不知疲倦地嗚嚥著。
突然…
“噠噠噠——噠噠噠噠——!”
急促而密集的馬蹄聲,如同驟然擂響的戰鼓,猛然撕破了這片寂靜。
那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股蠻橫的、不加掩飾的殺氣,目標極其明確,正是衝著這座孤零零的小院而來,地麵彷彿都在馬蹄的踐踏下微微震顫。
“王爺!”
影七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器,瞬間在南宮玄夜的房門外響起,壓得極低,卻清晰無比,
“聽動靜,像是這一帶的沙匪,人數不少,來勢洶洶。
咱們初來乍到,是暫避鋒芒,息事寧人?還是……”
後麵的話不必再說,意思已然明瞭。
屋內,一片沉寂。
片刻後,一個冰冷得冇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傳了出來,帶著一種睥睨天下的漠然和殺伐決斷的冷酷:
“哼!本王何時需要‘息事寧人’?”
那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寒冰的刀鋒: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