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吃的,紫宸靈機一動,背在身後的手立馬伸了過去,小臉上還尚存著一絲後怕,低垂著腦袋,喃喃道:
“就是因為隔壁家的小胖說那家茶樓的點心好吃,我和小玥纔出來的。”
他胖嘟嘟的小手指向雲客來茶樓的方向。
“好,叔叔就帶你們去那家。”
江子航一臉笑意,爽快的說道,彷彿隻要這兩個小傢夥高興就是很開心的事。
一大兩小很快到了雲客來的門口,紫宸眼尖的發現那塊鎏金招牌的下麵標誌著虎吞雲的圖案,他的小臉瞬間閃過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笑意。
“嗬嗬,還真巧。”
他不動聲色的跟在江子航身後,進了一間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雅間。
茶樓裡人聲鼎沸,他一臉好奇的走向窗邊,小小的身子幾乎扒在窗框上,一雙烏黑溜圓的眼睛卻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掃視著樓下喧嚷的大廳。
人流熙攘,華服錦繡,皆是京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可那張令人憎惡的、屬於丞相淩正峰的老臉,卻遲遲未能映入眼簾。
他的眉頭微皺,心裡暗暗有些不爽,不過想想既然那老頭是太子的人,找不到正主拉個墊背的也不虧。
他的目光向身後看去,紫玥正坐在江子航的身邊,小手還捏著半塊黑乎乎、散發著奇特焦香的糕點。
萌動的大眼睛在紫宸扭頭的瞬間捉捕到裡麵的資訊。
“哥哥要去辦大事,你拖住江叔叔。”
她立馬會意,無聲的點了點頭。
接收到妹妹放心的眼神,小紫宸的小臉立馬擠出一絲憋急了的紅暈,嘴裡輕呼道:
“哎喲!”
他很形象的夾緊雙腿,小手緊緊捂住肚子,聲音又細又急,帶著哭腔。
“江叔叔,玥兒,我…我肚子好疼,要…要拉臭臭。”
那模樣,活脫脫一個憋不住的娃娃。
“哎呀!”
江子航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內急”嚇了一跳,隨即失笑,連忙放下手裡的茶杯關切地問道:
“怎麼了?是不是剛纔點心吃急了,認得路嗎?要不要叔叔帶你去?”
“不用不用。”
紫宸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小短腿飛快地在原地倒騰著,一副下一秒就要決堤的架勢。
“我…我自己找,玥兒乖,你陪江叔叔玩會兒,哥哥一會就回來。”
他一邊說,一邊飛快的又朝妹妹遞了個眼神——那眼神裡寫滿了“拖住他,掩護我”的機警指令。
小紫玥心領神會,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立刻伸出軟乎乎的小手,一把揪住了江子航垂落的衣袍下襬,仰起小臉,奶聲奶氣,帶著百分百的依賴:
“嗯!玥兒乖,玥兒陪著叔叔,哥哥你快去快回哦!”
那雙清澈的大眼睛望向哥哥時,分明回了一個“包在我身上”的堅定小眼神。
兄妹倆無聲的交流如同電光火石。
江子航毫無察覺,隻覺得這兄妹倆實在可愛,尤其是小丫頭揪著自己衣角、仰著小臉的模樣,軟得人心都要化了。
隻感覺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掠過心頭,卻又抓不住源頭。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笑著揉了揉紫玥的發頂,:
“好,玥兒真乖。宸哥兒快去快回,可彆跑錯了地方。”
“好嘞!”
得了令的紫宸,像隻憋急了的小兔子,“嗖”地一下竄出了雅間。
門一合上,他臉上那副憋得通紅、急不可耐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換上了與他年齡極不相符的冷靜與機敏。
他先是像個真正迷路的孩子,跑下樓,在大廳裡探頭探腦,小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懵懂好奇。
圍著大廳轉了一圈後,經過擺放各色糕點的長案時,他像隻被香氣勾住的小饞貓,磨磨蹭蹭地停了下來。
在小心地檢視到冇人注意他時,伸出小胖手,飛快地撚了一塊最不起眼的綠豆糕塞進嘴裡,小腮幫子一鼓一鼓,臉上掠過一絲滿足的笑容。
連著幾次出手後,油紙包裡的粉末已經所剩無幾,他這才裝模作樣的擦了擦嘴,扭頭正準備離開。
這時,大廳中央陡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張兄此言差矣!‘雲想衣裳花想容’乃是詠貴妃之雍容,豈能解作輕薄之意?你這分明是曲解聖意!”
一個身著錦藍長衫的青年拍案而起,麵紅耳赤。
對麵一個穿赭石色袍子的也不甘示弱,梗著脖子反駁:
“李兄纔是強詞奪理,此句以雲、花喻人,暗含浮華易逝、色衰愛弛之歎,如何不是諷喻?你讀聖賢書,難道隻學會了阿諛奉承?”
兩人吵得唾沫橫飛,聲音越來越高,吸引了周圍不少目光。
一個提著滾燙銅壺的小二,正小心翼翼地湊近,準備為其中一位續水。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躲在廊柱陰影裡的小紫宸,黑葡萄似的眼睛驟然一亮,一絲狡黠如流星般劃過。
他胖乎乎的小手在小布袋裡一陣摸索,隨後一顆圓溜溜的小石子被他捏在手裡。
趁眾人被爭吵聲吸引時,手腕猛的一用力,小石子如同長了眼睛,帶著輕微的破空聲,“啪”地一聲,精準無比地擊打在小二右腿的膝彎軟筋處。
“哎喲!”
那小二猝不及防,隻覺得腿上一麻一軟,整個人驚呼著就朝前猛地撲倒。
手中那滿滿一銅壺滾沸的開水,帶著灼人的白汽,如同決堤的瀑布,朝著那赭石袍青年的胸口就潑了過去!
“啊——!燙,燙死我了…”
慘絕人寰的嚎叫瞬間撕裂了茶樓的雅緻氛圍。
赭石袍青年像被烙鐵燙到的蝦米,猛地從座位上彈跳起來。
他坐得離桌子太近,這驚恐慌亂的一蹦,身體狠狠撞上了沉重的紅木桌麵。
隻聽得“轟隆,嘩啦”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整張桌子被他帶得離地飛起,又重重砸下。
杯盤碗盞如同冰雹般四散飛濺,滾燙的茶水、碎裂的瓷片、精緻的點心,伴隨著人們的尖叫驚呼,瞬間在大廳中央炸開鍋!
“天哪.…”
“小心!”
“該死,我的新袍子…”
混亂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麵,波紋急劇擴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