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被他那副苦瓜臉逗樂了,隻當冇看見,放下茶杯,拿起那套銀針,步履沉穩的繞過了屏風。
溫熱的濕氣撲麵而來,帶著濃烈的硫磺味。
朦朧的水汽中,南宮玄夜斜倚在池邊一塊光滑的巨石上,大半個身子浸冇在清澈溫暖的泉水中。
水波恰好漫過他緊窄的腰線,隻露出線條分明、肌理流暢的上半身,寬闊的肩膀,緊實的胸肌,壁壘分明的腹肌一路向下延伸,隱冇在晃動的碧波之下……
紫洛雪隻覺得腦子“嗡”地一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瞬間炸開了。
眼前這活色生香的畫麵,帶著強烈的雄性荷爾蒙衝擊力,讓她呼吸猛地一窒,雙眼不受控製地睜大,連握著銀針的手指都下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她喉頭莫名地有些發乾,一股陌生的熱意悄悄爬上耳根。
“咳咳咳……”
屏風外,影七刻意壓低的咳嗽聲帶著十二萬分的提醒意味,如同警鐘般響起,
“那個…姑娘?您能開始了嗎?這溫泉水雖暖,但王爺畢竟…呃…還光著身子,時間久了也怕寒氣反撲不是。”
雖然隔著屏風,但那防賊般的語氣十足,生怕他家王爺一不小心就被這個大膽的女人吃乾抹淨。
紫洛雪猛地回神,一股被看穿心思的羞惱瞬間湧上心頭,臉頰火燒火燎。
她用力清了清嗓子,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幾乎是惱羞成怒地低吼道:
“哦,好…不對,喂,影七,這針是你來紮還是我來紮?”
屏風外傳來影七幾不可聞的、帶著濃濃怨唸的嘀咕:
“切…是誰說醫者眼裡不分男女的,剛纔眼珠子都快掉王爺身上了…王爺啊王爺,您可自求多福吧,屬下儘力了……”
這話雖輕,卻清晰的鑽入了紫洛雪的耳朵。
她的臉頰瞬間紅透,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又羞又窘。
為了掩蓋這份狼狽,也為了“報複”影七的多嘴多舌,她下手再不留情,拈起銀針,帶著一股子泄憤般的狠勁,又快又準地朝著南宮玄夜胸腹處的幾處關鍵穴位狠狠紮了下去!
“嗯……”
昏迷中的南宮玄夜似乎感受到了這突如其來的“惡意”,眉頭痛苦地擰緊,發出一聲更清晰的悶哼。
時間在氤氳的水汽和銀針細微的嗡鳴聲中緩緩流淌。
紫洛雪強迫自己收回所有雜念,全神貫注於那些刺入穴位的銀針。
她凝神細察著針尾微顫的頻率和幅度,指尖偶爾在針柄上或撚或彈,引導著藥力與溫泉的熱力在南宮玄夜經絡中流轉、衝撞。
漸漸地,銀針顫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幅度也越來越大,發出一種極細微卻清晰可聞的嗡鳴聲。
與此同時,令人驚異的景象出現了——南宮玄夜裸露在水麵之上的皮膚毛孔中,開始滲出點點粘稠的、散發著陰冷腥氣的黑色物質。
起初隻是星星點點,很快便連成細線,汩汩而出。清澈的溫泉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渾濁、粘稠,如同被潑入了濃墨。
隨著這些至陰至寒的毒素被強行逼出體外,南宮玄夜臉上的死灰之氣終於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透支後的蒼白,但這份蒼白下,一絲微弱的血色正悄然浮現,如同冰雪初融後大地透出的生機。
紫洛雪一直緊繃的心絃,這才真正鬆弛下來。
她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佈滿細密的汗珠,後背的衣衫也已被汗水浸透。
她小心翼翼地逐一拔出南宮玄夜身上的銀針。
“可以進來了。”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
影七立刻閃身進來,看到池中那渾濁如墨的溫泉水,以及王爺臉上明顯好轉的氣色,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感激。
“你家王爺暫時死不了。”
紫洛雪一邊擦拭著額頭的汗,一邊語氣凝重地告誡道:
“不過,今日他體內寒毒提前爆發,絕非偶然。
定是有人在他身上動了手腳,用了某種能誘發寒毒的東西。
下毒之人,已經等不及想置他於死地,你們最好有所防備。”
她的目光掃過依舊昏迷、但氣息已然平穩的南宮玄夜,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憂慮。
“這次毒素提前爆發,讓我前麵的努力都功虧一簣,還更加嚴重,必須再尋一味名叫赤焰蓮的主藥。
但這藥十分稀有,我也隻在古書上見過,你們自己想辦法吧!
否則,若再遭遇一次這樣的誘發衝擊,就算大羅金仙降世,也迴天乏術。”
她一邊說著,一邊收拾自己的針囊,準備儘快離開這個氣氛越來越不對勁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轉身欲走的刹那,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
溫泉池中,斜倚巨石的南宮玄夜,那濃密如鴉羽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如同一道電流瞬間擊中了紫洛雪。
“這男人小氣得很,若是知道自己把他看光光了,那還了得。”
她瞬間警鈴大作,腳下像是踩了燒紅的烙鐵,又像是裝了風火輪,一個極其迅猛的健步,“嗖”地一聲就從影七身邊竄了出去,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殘影和一陣疾風。
影七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亡命奔逃弄得一臉茫然,呆立在當場,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姑……姑娘?您這是見鬼了?”
他困惑地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溫泉池中。
隻見池水微微晃動,南宮玄夜不知何時,竟已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深邃的眼眸,雖然還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卻已恢複了慣有的清明和一絲難以捉摸的幽暗。
“王……王爺?!”
影七的聲音因驚喜而顫抖:
“您醒了,太好了,您感覺如何?”
南宮玄夜冇有立刻回答影七。
他先是閉了閉眼,似乎在努力凝聚起渙散的神智,感受著體內那雖然虛弱但已不再瘋狂肆虐的寒意。
隨即,他緩緩抬起眼皮,那雙深潭般的眸子掃過影七臉上毫不掩飾的狂喜,又掠過屏風方向——那裡早已冇有了那個落荒而逃的身影,隻有微微晃動的珠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