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七肅然應聲,身影瞬間消失在門外,並牢牢關上了房門。
室內隻剩下他們兩人,以及那令人窒息的寒氣。
紫洛雪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雜念。
意念微動,一顆早已備好的、龍眼大小、通體赤紅如血、散發著奇異溫香的藥丸憑空出現在她掌心。
她動作迅捷如電,一手捏開南宮玄夜冰冷的下頜,一手將藥丸精準地塞入他口中,指尖在他喉間穴位輕輕一拂,助其吞嚥。
緊接著,手腕一翻,一整套長短不一的銀針已然在手。
她眼神專注得可怕,再無半分平日的靈動狡黠,隻剩下絕對的冷靜與精準。
認穴、下針,動作快得隻餘殘影。
銀光閃爍間,數根細長的銀針已穩穩刺入南宮玄夜胸前幾處關鍵大穴——膻中、巨闕、期門……
“呃……”
昏迷中的南宮玄夜似乎感受到了強烈的刺激,身體極其微弱的痙攣了一下,發出一聲壓抑痛苦的悶哼,緊蹙的眉頭擰得更深。
紫洛雪屏住呼吸,目光如鷹隼般緊緊鎖住那些微微顫動的銀針針尾。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在藥力催發和銀針精準的刺激引導下,那層覆蓋在南宮玄夜體表的薄薄冰渣,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昇華,化作絲絲縷縷乳白色的寒霧,嫋嫋升起。
他灰敗的臉色,也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難以察覺的好轉跡象。
直到最後一粒冰晶徹底化作霧氣消散,紫洛雪才緩緩籲出一口長氣,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收回視線,揚聲朝門外道:
“那個誰……影七。”
門立刻被推開一條縫,影七的腦袋探了進來:
“姑娘請吩咐。”
“解毒所需的藥材,可都備齊了?”
“嗯!早已按姑娘上次開的方子,全部準備妥當。”
“好,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半個時辰後必須送來。”
紫洛雪的指令清晰果斷。
“屬下明白。”
影七的身影再次迅速消失於門外。
室內再次恢複了寂靜,隻剩下南宮玄夜微弱但已趨平穩的呼吸聲。
緊張的施救告一段落,紫洛雪這纔有片刻喘息之機。
她走到桌邊,想倒杯水喝,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軟榻上的人。
他安靜地躺著,褪去了平日裡的張狂邪肆和令人牙癢的無賴樣。
濕漉漉的黑髮貼在蒼白的額角和臉頰,勾勒出俊朗深邃的輪廓。
那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流暢的下頜線……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毫無預兆地、極其猛烈的擊中了她。
紫洛雪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她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死死定在南宮玄夜的臉上,疑惑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
記憶深處,某個被刻意塵封的、混亂不堪的雨夜畫麵,被眼前這張臉硬生生地撕開了一道口子。
破廟裡搖曳的篝火、濕冷的空氣、那個看不清麵容卻氣息灼熱的男人,那模糊輪廓的眉眼、鼻梁的弧度……
“不,不可能!”
紫洛雪猛地搖頭,像是要將這個荒謬絕倫的念頭甩出去,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那破廟是乞丐流民聚集之地,他堂堂一個王爺,金尊玉貴,怎麼會……怎麼可能出現在那裡?”
她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碰巧…一定是碰巧和兩個小傢夥長得有幾分相似罷了。”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早已涼透的茶水,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卻澆不滅心頭那簇驟然升起的、帶著恐慌和一絲隱秘探究的火苗。
影七的動作極快,未到半個時辰,藥已熬好端來,濃鬱苦澀的藥味瞬間在房間裡瀰漫開來。
兩人合力,小心翼翼地撬開南宮玄夜的牙關,將那碗濃黑的藥汁一點點灌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紫洛雪定了定神,恢複了醫者的冷靜。
她目光掃過屏風後隱約可見的溫泉水汽,果斷下令:
“影七,你力氣大,幫王爺身上所有的衣物脫了,抱他入溫泉池中。
接下來還需藉助泉水的熱力和流動,進行最後一步的逼毒。”
她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自顧自地走到桌旁坐下,又端起了茶杯。
然而,這話落在影七耳中,不啻於平地驚雷!
“啊!那啥,姑……姑娘!”
影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悚,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您…您確定?現在,要把王爺給…扒…扒光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圓,看看屏風,又看看坐在桌邊八風不動的紫洛雪,內心瘋狂咆哮:
“蒼天啊!這姑娘夠虎的,竟然要自己當著她的麵扒光王爺衣服?這這這……成何體統,男女授受不親,她不懂嗎?王爺的清白,豈不是要毀了。”
紫洛雪被他那副如遭雷擊、彷彿天要塌下來的表情弄得有些莫名其妙,蹙眉道:
“嗯,脫啊!醫者父母心,眼裡不分男女。”
她抿了口茶,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恍然大悟般補充了一句,
“哦,你若實在覺得不妥,我先出去片刻,待你將他放入池中,我再進來行鍼便是。”
影七頓時語塞,內心的小人兒已經跪地捶胸:
“聽聽!聽聽!‘醫者眼裡不分男女’,‘待會再進來’,這不就是說,王爺這身子橫豎是躲不過被她看光光了唄!
王爺啊!您一世英名……屬下對不起您啊!”
他哭喪著臉,認命地走到軟榻前,動作僵硬地開始解南宮玄夜的衣帶,每一步都彷彿在進行著某種悲壯的儀式。
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影七額頭冒汗,也不知是急的還是被溫泉的熱氣熏的。
好不容易將人扒得隻剩下褻褲(這已經是他最後的倔強了),才深吸一口氣,將昏迷的王爺打橫抱起,腳步沉重地走向屏風後的溫泉池。
“好了,姑娘。”
影七的聲音帶著一種生無可戀的疲憊從屏風後傳來,
“您……您請吧!屬下就在屏風外守著。”
他特意加重了“守著”二字,彷彿在宣告自己誓死扞衛王爺清白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