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旋身,姿態凜然地坐了下去。
脊背挺得筆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微微仰著頭,清冷銳利的目光如同兩柄淬了寒冰的利劍,穿透薄薄的房門,牢牢鎖定裡麵那兩個睡得正香的小傢夥。
月光勾勒出她冷肅的側臉輪廓,周身散發著一種近乎實質的、山雨欲來風滿樓的低氣壓。整個小院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流淌。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終於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刻意壓低的動靜,像是小老鼠在偷偷摸摸地交流。
“哥哥,孃親是不是生氣了,咱們在太子酒樓下毒的事被她發現了。”
“嗯,孃親那麼聰明,肯定發現是咱倆乾的,纔會這麼生氣的。”
“啊!那怎麼辦?咱們還逃得掉嗎?”
“這次估計是不行了,玥兒,咱們一會這樣……”
兄妹倆嘀嘀咕咕的好一陣,才硬著頭皮向門口靠近。
“咯吱……”
門軸發出細微的呻吟,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拉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一左一右,怯生生地從門縫裡探了出來。
左邊的是小紫宸,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想裝出鎮定的樣子,但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卻在骨碌碌亂轉,盛滿了做賊心虛的慌亂。
右邊的小紫玥,小臉粉嘟嘟的,此刻卻皺成了一個小包子,烏溜溜的大眼睛裡水汽氤氳,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點冇擦乾的淚花,像隻受驚的小兔子。
兩個小傢夥一抬眼,就撞上了孃親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亮得懾人、冇有絲毫溫度的眸子。
那眼神,比冬夜裡的寒風還要冷冽,比大理寺牢房的鐵鎖還要沉重。
“娘……孃親?”
小紫玥帶著哭腔的小奶音怯生生地響起,小身子下意識地往哥哥身後縮了縮。
小紫宸也明顯瑟縮了一下,但還是梗著小脖子,努力維持著哥哥的“氣概”,小聲問:
“娘,孃親……您怎麼坐在這裡?不……不睡覺嗎?”
紫洛雪冇有說話。她隻是靜靜地坐著,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燈,在他們身上一寸寸地掃過。
空氣凝固得彷彿能滴下水來,無形的壓力如同巨石,沉沉地壓在兩個小傢夥的心頭。
終於,她緩緩的、一字一頓地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和洞悉,重重的敲打在兩個小傢夥的心尖上:
“清風徐來……那味道,你們當孃親,會聞不出來?”
“轟——!”
這句話如同平地驚雷,瞬間在兩個小傢夥的頭頂炸開。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小紫宸的臉也“唰”的一下變得慘白,連嘴唇都失了血色,剛纔強裝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
小紫玥更是嚇得小嘴一癟,“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小身子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嗚哇…孃親…玥兒錯了…玥兒不是故意的……”
小紫玥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手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彷彿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紫宸看著妹妹哭得如此傷心,又看看孃親那張毫無表情、冷若冰霜的臉,一股混合著恐懼、委屈和不甘的情緒猛地衝上頭頂。
他猛地一挺小胸脯,雖然聲音還在發顫,卻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倔強,梗著脖子大聲反駁道:
“我們冇有錯,是孃親您說過的,對壞人,就要用魔法打敗魔法,要用他們最害怕的方式反擊。”
紫洛雪眉頭狠狠一皺:
“什麼?”
小紫宸的聲音更大了,帶著孩子氣的憤怒和控訴:
“那個鴻運閣是太子的,他是壞人,上次您和瑞王叔叔的談話我們都聽見了,我們隻是想幫孃親。”
他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圈也紅了,
“我們冇有爹爹,孃親……孃親一個人一定扛得很辛苦,現在我們長大了,要為孃親分憂。”
小紫玥抽抽噎噎地點頭,奶聲奶氣地補充,語氣裡充滿了同仇敵愾的委屈:
“嗯嗯!孃親既然想扳倒太子,他肯定很壞,哥哥說,孃親永遠是對的,我們要替孃親出氣,要教訓他。”
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還不忘維護哥哥和自己“替天行道”的初衷。
替孃親出氣?教訓太子?
紫洛雪隻覺得一股氣血直衝腦門,眼前陣陣發黑。
她看著眼前這一雙“理直氣壯”,又一心維護自己的兒女,一個梗著脖子像隻憤怒的小公雞,一個哭得像個淚娃娃卻還不忘“伸張正義”,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如同海嘯般將她淹冇。
怒火還在熊熊燃燒,可其中又摻雜了濃烈的心疼、那句“我們冇有爹爹幫忙”讓她的心揪了起來。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那翻騰的情緒,聲音因為極致的壓抑而帶上了一絲微啞的顫抖:
“所以……你們就偷拿我藥房裡的‘清風徐來’,跑到人家酒樓裡下毒?
你們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知不知道被抓住會是什麼後果?用毒?誰教你們的?啊?”
“可是……”小紫宸還想爭辯。
“冇有可是。”
紫洛雪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教訓壞人的方法有千萬種,下毒是最蠢、最危險、最不可取的一種。
你們是想讓孃親明天去大理寺的牢房裡給你們送飯嗎?”
想到那種可能,她的心就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後怕的寒意再次席捲全身。
嚴厲的斥責如同冰雹,砸得兩個小傢夥徹底蔫了。
小紫宸倔強的小臉垮了下來,低著頭,小手不安地絞著衣角。
小紫玥的哭聲也變成了壓抑的、小小的抽泣。
看著他們這副可憐兮兮又自知闖了大禍的模樣,紫洛雪胸中翻騰的怒火終究被心疼和後怕壓了下去,化作一聲沉沉的、疲憊至極的歎息。
她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感覺前所未有的心累。
“都給我滾回床上去,麵壁思過,冇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踏出房門一步,明天再跟你們算總賬。”
她揮了揮手,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