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剛脫離窗台,還在半空下墜的瞬間,一隻熟悉的手臂便如約而至,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再次精準地、牢牢地環住了她的腰肢。
那熟悉的鬆柏冷香混合著夜風的清冽,瞬間將她包裹。
這一次,紫洛雪連驚呼都省了,甚至懶得掙紮,直接放棄了所有抵抗,像條失去夢想的鹹魚,任由南宮玄夜抱著,在京城迷宮般的街巷屋脊間一路狂奔。
夜風颳在臉上生疼,身後的呼喝聲似乎被遠遠甩開,唯有耳邊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和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成了這亡命奔逃中唯一清晰的背景音。
直到連續穿過五六條幽深曲折的小巷,確認身後再無追兵的腳步聲和火把光亮,南宮玄夜才猛地停在一處僻靜無人的死衚衕儘頭。
他鬆開手,將紫洛雪放下,自己則單手撐住冰冷的牆壁,胸膛微微起伏,略有些急促地喘著氣,額角也滲出了一層薄汗。
顯然,抱著一個人還能甩開大理寺精銳的追蹤,對他而言也並非全無負擔。
雙腳重新踏上堅實的地麵,紫洛雪看著他那副難得顯露的疲態,心裡突然一下舒坦了,一直被這個男人壓製的憋屈感瞬間找到了發泄口。
她雙手叉腰,揚起下巴,臉上綻開一個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燦爛笑容,聲音清脆得能氣死人:
“喲!瞧瞧我們英明神武的王爺,累著了吧?
嘖嘖嘖,早說了嘛,自己一個人跑不就完了?非得抱一個,累死活該。
這叫什麼來著?自作孽,不可活!”
她每一個字都像是裹了蜜糖的刀子。
南宮玄夜撐著牆,聞言差點一口氣冇喘上來。
他抬起頭,額角青筋隱隱跳動,深邃的眸子鎖住眼前這個翻臉比翻書還快、過河拆橋毫不手軟的女人,氣極反笑:
“嗬!女人,你的良心是被狗叼去下酒了嗎?
要不是本王帶著你跑,就憑你那三腳貓的功夫和磨蹭勁兒,早被大理寺的人抓進去,在牢房裡啃窩窩頭了,還輪得到你在這裡說風涼話?”
三腳貓功夫?紫洛雪隻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氣得眼前發黑。
她堂堂王牌特工,前世令多少目標聞風喪膽的存在,到了這男人嘴裡,居然成了“三腳貓”?
這已經不是眼瞎,是心都盲了。
她捏緊了拳頭,恨不得當場給他表演個一招製敵。
見她氣得小臉通紅,杏眼圓睜,像隻被踩了尾巴、隨時要撲上來撓人的貓,南宮玄夜心頭莫名地一軟(雖然他絕不會承認),方纔那點被嘲諷的鬱氣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他清了清嗓子,強行壓下嘴角的笑意,主動岔開了這危險的話題,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沉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行了,少逞口舌之快。說正事,鴻運閣裡,有收穫嗎?”
他的目光銳利如鷹,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
來了…
紫洛雪心頭警鈴大作。所有的怒火瞬間被強行壓下,如同被冰水澆熄。
她麵上不動聲色,甚至刻意流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疲憊和失望,語速平穩,毫無破綻:
“冇有,大理寺的人手腳太利索,有用的、可疑的東西,早被他們搜刮一空,連點渣都冇剩下。
加上時間太短,我進去剛轉了個身就被髮現了,什麼線索也冇找到。”
她攤了攤手,語氣帶著點無奈和認命。
南宮玄夜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形成一個淺淺的“川”字。
他審視的目光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掂量她話語的真偽。
“連你的醫術都查不出絲毫線索?”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這下毒之人,倒真成了個隱匿無蹤的高人了?”
他刻意加重了“高人”二字,目光更加深沉。
紫洛雪心頭一跳,麵上卻依舊維持著那份無懈可擊的鎮定,甚至帶上了一絲自嘲的苦笑:
“王爺也太抬舉我了,天下之大,隱匿於市井之間的奇人異士多如過江之鯽,我又不是天下第一,查不出來也實屬正常。”
她抬手,狀似疲憊地揉了揉額角,還刻意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眼尾都逼出了一點生理性的水光:
“行了行了,累了一晚上,骨頭都快散架了。我也乏透了,王爺您也早些回去歇著吧!”
話音未落,她根本不給南宮玄夜再追問的機會,身形一閃,如同滑溜的遊魚,瞬間便融入了旁邊一條更窄的巷道陰影之中,幾個起落,徹底消失在南宮玄夜的視線裡。
夜風拂過空蕩的巷口,帶著一絲涼意。南宮玄夜站在原地,並未立刻追上去。他望著紫洛雪消失的方向,
緊鎖的眉頭緩緩鬆開,深邃的眼眸中,非但冇有被敷衍的惱怒,反而漸漸漾開一層瞭然於胸的、帶著濃濃興味和促狹的笑意,如同平靜湖麵投入石子後盪開的漣漪。
那笑意越來越深,最終化為唇邊一抹篤定的、意味深長的弧度。
“跑得倒快……”
他低聲自語,聲音裡含著笑意,
“是怕本王嚇著你,還是怕本王吃了你。”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不可聞,消散在夜風裡。
而紫洛雪幾乎是足不沾地的衝回了自家那座靜謐的小院。
夜已深沉,萬籟俱寂,唯有草叢裡不知名的小蟲在不知疲倦地鳴唱。
她胸口那團被強行壓抑了一路的怒火,此刻如同澆了滾油的烈焰,越燒越旺,幾乎要將她的理智焚燬。
她冇有回自己房間,甚至冇有點燈。
藉著朦朧的月光,她徑直走到院角堆放雜物的小棚裡,拖出一張結實沉重的榆木圈椅。
木椅在青石板地麵上摩擦,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突兀。
她拖著椅子,腳步沉重,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一步步走到西廂房那扇緊閉的房門前。
冇有絲毫猶豫,她將沉重的圈椅往門前重重一頓…
“咚!”
沉悶的聲響在寂靜的小院裡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