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轉念一想:自己樹敵不少,會不會是有人設局?
若是普通鬨事,直接打發了就是。
可這婦人挺著肚子,眾目睽睽之下,硬來隻會讓事情更糟。
“世子,現在怎麼辦?”
心腹問道。
程文昌咬牙:
“本世子親自出去看看。”
“叫上府裡的高手,暗中跟著。”
“我懷疑有人是衝著本世了來的。”
“是。”
侍衛應道,轉身出了書房,將幾個高手請去了大門口。
而就在老宅門口鬨得不可開交時,兩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了老宅西側的矮牆。
紫洛雪和小十三身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
他們落地後迅速隱入陰影中,屏息觀察。
院子裡果然如小十三所說,守衛森嚴。
但因為門口的騷亂,不少侍衛都被調去維持秩序。
幾大高手也聚集到門口,保護程文昌的安全。
院內的巡邏明顯稀疏了許多。
“走。”
紫洛雪低聲道,身形如狸貓般輕盈,貼著牆根快速移動。
小十三緊隨其後,兩人避開幾處明哨,藉助假山、樹木的掩護,很快接近了祠堂。
祠堂是老宅裡最古老的建築,青磚灰瓦,透著滄桑。
此刻祠堂門緊閉,但裡麵隱約有燈光透出。
紫洛雪打了個手勢,兩人繞到祠堂後側。
這裡樹木茂密,更利於隱藏。
紫洛雪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竹管,輕輕捅破窗紙,往裡望去。
祠堂內點著幾盞油燈,光線昏暗。
正中供奉著程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香菸嫋嫋。
除此之外,空無一人。
“先進去躲躲,等晚點再行動。”
紫洛雪當機立斷,用匕首撬開窗戶,縱身跳了進去。
兩人找了個隱蔽的角落窩了起來。
趁著這個空檔,紫洛雪的目光在祠堂裡掃視了一圈。
竟敏銳地注意到,供桌下方那塊地磚的顏色,在這昏黃的光暈裡顯出了微妙的差異。
不是新舊之差,而是材質本就不同。
更關鍵的是,邊緣有一道弧形的磨損,像是被什麼東西反覆蹭過。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不是緊張,是狩獵者嗅到獵物蹤跡時本能的興奮。
她正想靠過去看看,就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是兩個人。
腳步聲都很沉,一個是怒氣沉沉,一個是穩如沉石。
紫洛雪微微偏頭,與小十三對視一眼。
兩人同時屏住呼吸,將自己更深地壓進角落的陰影裡。
祠堂的門被重重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程文昌大步跨進門檻,一張臉在燭光下陰沉得能擰出墨汁來。
他身後跟著箇中年男人,麵相儒雅,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兩個侍衛留在門口,像兩尊石像。
“到底是哪裡來的臭女人,竟敢訛到本世子頭上來了。”
程文昌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袖子狠狠一拂,帶翻了幾步開外的香爐。
銅爐滾了兩滾,香灰灑了一地,他看都不看一眼,
“若不是今日人太多,本世子定要讓他們母子生不如死。”
紫洛雪在暗處聽著,唇角微微一勾。
母子?生不如死?
程世子這狠話放得倒是順溜,可惜不過是敗犬之吠。
若真有本事,此刻就該讓那婦人消失得無聲無息,何至於跑到祠堂裡對著祖宗牌位撒氣?
不過是將無能轉嫁成暴怒,色厲內荏罷了。
那中年男人笑了笑,彎腰將香爐扶起,動作不緊不慢。
他把散落的香灰攏回去,又續上新香,這纔開口:
“世子爺,您消消氣。”
“那女人和兩個孩子您不是命人已經送到彆院去了嗎?”
“想要收拾他們,有的是機會。”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溫和,卻有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不是刀劍出鞘的那種鋒利,而是絲線勒進皮肉的那種綿密。
紫洛雪聽著,心裡給他貼了個標簽。
這種人比程文昌危險十倍。
果然,程文昌的火氣被他這幾句話撫平了幾分,隻是臉色仍不好看:
“本世子知道。”
“隻是那女人來得蹊蹺,偏偏是這個時候……”
“當務之急是明晚與落桑大人的會麵。”
中年男人從袖中取出一物,打斷了程文昌的思緒。
那是一塊銅礦。
約莫嬰兒拳頭大小,斷麵呈現暗沉的紅色,在油燈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將銅礦托在掌心,像托著一塊剛出爐的糕點,語氣平淡:
“這是新采的樣品,成色比上一批還好。”
“明日給落桑大人看看,應該能談個好價錢。”
程文昌接過銅礦,在手裡掂了掂。
那塊礦石的分量似乎比他想象的重,他掂了兩下,眉間的陰雲終於散開幾分。
“嗯,本世子知道了。”
程文昌將礦石攥在手心,
“落桑那邊催得緊,爺爺說不能再拖了。”
“銅礦已經囤了不少,得儘快運出去。”
他起身走向供桌。
紫洛雪的瞳孔微微一縮。
程文昌的手在一排牌位上遊移,像挑選貨架上的商品。
最後,他的手指停在一塊刻著“程氏顯祖考諱文昭府君”的牌位上,輕輕一扭。
“哢”。
那聲輕響在寂靜的祠堂裡格外清晰,像骨頭錯位的聲音。
牌位後方的牆壁上,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個巴掌大的暗格。
程文昌小心地把銅礦樣品放進暗格,又取出一本賬冊翻了翻,這纔將暗格關閉。
動作熟稔得像在自家櫃子裡取放衣物。
他和中年男人又說了幾句關於明晚談判的事。
地點定在城外的白雲觀,隻帶少量護衛,落桑大人會帶驗貨師傅,現場驗貨後即可交易。
紫洛雪一字不漏地聽著,把這些資訊像銅錢一樣串在記憶的線上。
“好了,你先去準備吧。”
程文昌站起身,
“本世子要去看看那個瘋女人到底是什麼來路。”
“是。”
中年男人行禮退下,程文昌帶著侍衛離開了祠堂。
門重新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祠堂恢複了寂靜。
但紫洛雪冇有動。
她在等,等那些腳步聲徹底消失,等這座老宅重新沉入夜晚的呼吸。
小十三也冇有動,少年像一隻警覺的幼豹,蟄伏在暗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