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青洲百姓餓死嗎?”
王大人激動道,
“陛下,臣以為應立即開倉放糧,並減免青洲賦稅,以安民心。”
“減免賦稅?”
兵部尚書冷哼一聲,
“邊關將士的糧餉都快發不出了,再減賦稅,軍心如何穩定?”
朝堂上頓時吵成一團,主賑派和主節派各執一詞,爭論不休。
龍嘯天揉了揉太陽穴,沉聲道:
“夠了。”
朝堂瞬間安靜下來。
“青洲旱災,必須解決。”
但如何解決,需從長計議。”
龍嘯天目光掃過眾臣,
“諸位愛卿可有良策?”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無人應答。
青洲問題棘手,旱災嚴重,但國庫也確實吃緊,這是個兩難的選擇。
龍嘯天心中暗歎,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殿外。
他想到了紫洛雪,那個在宮宴上機智應對毒宗,又提出治疫良方的女兒。
“退朝。”
他起身,
“此事明日再議。”
下朝後,龍嘯天命人將紫洛雪和龍修遠請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內,龍涎香嫋嫋。
紫洛雪和龍修遠前後腳到達,兩人對視一眼,眼神中都帶著探究。
“參見父皇。”
龍修遠行禮。
“參見陛下。”
紫洛雪福身。
“都坐。”
龍嘯天擺手,示意兩人坐下,開門見山道,
“今日朝堂上,青洲旱災之事,你們應該聽說了。”
“朕想聽聽你們的意見。”
龍修遠率先開口,顯然早有準備:
“父皇,兒臣以為當立即開倉放糧,同時減免青洲賦稅三年。”
“百姓無糧,心中恐慌,唯有施以實惠,方能安定民心。”
他侃侃而談,思路清晰:
“至於修水利之事,可同步進行。”
“從瀾江引水雖工程浩大,但利在千秋。”
“兒臣算過,若調動周邊三州民工,給予適當補貼,三個月內應能完成主乾渠的修建。”
龍嘯天點頭,眼中露出讚許。
這個兒子雖然平時玩世不恭,但關鍵時刻還是能提出切實可行的建議。
他看向紫洛雪:
“雪兒,你怎麼看?”
紫洛雪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太子殿下的提議,確實能解一時之急。”
“但臣女以為,還有些細節需要考慮。”
龍修遠挑眉,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他自認考慮周全,這紫洛雪竟敢質疑?
紫洛雪不理會他的反應,繼續道:
“第一,開倉放糧,糧從何來?”
“據臣女所知,風嶺國去年收成一般,各地糧倉儲備本就不豐。”
“若調撥青洲周邊州郡存糧,萬一這些州郡也遭災,該如何應對?”
龍修遠一怔,他確實冇想過這個問題。
“第二,減免賦稅三年,確實能減輕百姓負擔。”
“但青州乃賦稅大州,三年免稅,國庫收入將大幅減少。”
“如今邊境不穩,軍費開支巨大,這筆虧空如何填補?”
龍修遠眉頭皺起。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紫洛雪神色嚴肅,
“大旱之後,必有大澇。”
“這是自然規律。”
“若現在全力興修水利,引瀾江水灌溉,一旦雨季來臨,瀾江水位暴漲,這些新建的水渠能否承受?”
“會不會反而引發洪災?”
龍嘯天臉色一變:
“此言當真?”
紫洛雪點頭:
“臣女略通天文地理。”
“觀近日天象,雲氣聚而不散,空氣中濕度漸增,恐怕不出兩月,便有大雨。”
“而且據史書記載,風嶺國過去百年間,青洲地區共有七次大旱,其中五次在旱災後一年內發生了洪澇。”
她頓了頓,提出自己的方案:
“因此臣女建議:第一,放糧要有節製。”
“不直接發放糧食,而是以工代賑。”
“招募災民修建防洪堤壩、疏浚河道,以勞動換取口糧。”
“這樣既能解決百姓溫飽,又能為即將到來的雨季做準備。”
“第二,水利要修,但不能隻修灌溉渠。”
“必須在瀾江沿岸加固堤防,在青洲低窪地帶挖掘蓄水池。”
“旱時可蓄水灌溉,澇時可分流泄洪。”
“第三,推廣耐旱作物。”
“臣女知道幾種耐旱耐澇的作物種子,可在青洲試種。”
“就算今年收成不佳,來年也能有保障。”
“第四,建立預警機製。”
“在瀾江上遊設立觀測點,一旦水位異常,立即通報下遊,組織百姓撤離。”
紫洛雪一番話說完,禦書房內一片寂靜。
龍修遠呆呆地看著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自詡才智過人,提出的方案也經過深思熟慮。
可紫洛雪這一番分析,不僅考慮到了他冇想過的隱患,還提出了更加周全的解決之道。
尤其是“大旱之後必有大澇”的論斷,讓他醍醐灌頂。
是啊,他怎麼就冇想到呢?
隻顧著解決眼前的旱災,卻忘了防備後續的災害。
龍嘯天則是越聽眼睛越亮,最後忍不住拍案叫好:
“妙,妙啊!”
“雪兒此計,可謂麵麵俱到,深謀遠慮。”
他看向紫洛雪的眼神,充滿了驕傲與讚賞,那是一個父親對優秀女兒毫不掩飾的喜愛。
龍修遠看在眼裡,心中莫名一酸。
從小到大,父皇對他雖然疼愛,但要求也極為嚴格。
他做得再好,得到的也多是“尚可”“還需努力”這樣的評價。
可如今,紫洛雪隻是提出了一個建議,父皇就如此不吝讚美。
而且那眼神……太不尋常了。
龍修遠想起這幾日的種種異常:
母後對紫洛雪異乎尋常的親近;
父皇對她的格外關照;
還有宮中隱約流傳的謠言,說紫洛雪長得像年輕時的皇後……
一個可怕的猜測浮上心頭。
不,不可能。
他搖搖頭,強迫自己甩開這個念頭。
紫洛雪是龍耀國的瑞王妃,怎麼可能是他的姐姐?
可是……萬一呢?
龍修遠心中亂成一團,再看紫洛雪時,眼神複雜了許多。
紫洛雪察覺到他的目光,淡然回望:
“太子殿下以為如何?”
龍修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沉聲道:
“王妃所言,確實比本宮考慮周全。”
“尤其是防洪之事,本宮未曾想到,受教了。”
他說得誠懇,但紫洛雪能感覺到,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和……戒備。
她心中瞭然。
這位太子殿下,果然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