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玄夜看著她,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何嘗不知?三百多條性命等著救,那些中毒將士痛苦的模樣同樣刻在他心裡。
作為北境主帥,他見過太多生死,卻從未像此刻這般煎熬。
一邊是三百多條忠勇部下的性命。
一邊是自己心愛女人瀕臨極限的身體。
他想強硬地將她按回營帳休息,可話到嘴邊,卻成了沉默的注視。
“皇叔,你就讓皇嬸去吧。”
南宮影不知何時靠了過來,清朗的聲音帶著少有的嚴肅,
“救人要緊。”
他瞟了一眼南宮玄夜黑沉的臉,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仍鼓起勇氣道:
“若...若皇嬸真困了,大不了我揹著她走。”
“嗬,本王的女人用你背?”
南宮玄夜心裡本就堵著一口氣,聲音冷得能結冰,刀子般的眼神讓南宮影瞬間噤聲。
“行了,都彆磨嘰了。”
紫洛雪忽然俏皮的輕笑一聲,伸手輕輕晃了晃南宮玄夜的衣角,
“咱們早去早回,我也能早點休息不是?”
這個動作極細微,旁人或許未覺,可南宮玄夜卻感到心頭最堅硬的地方被輕輕觸碰了一下。
他看著紫洛雪眼中強撐的清醒和不易察覺的疲憊,沉默了許久,最終寵溺的歎了口氣:
“真拿你冇辦法。”
話音剛落,他便轉身吩咐親衛:
“準備二十人的精銳小隊,備足禦寒物資和攀岩工具,半個時辰後出發。”
“江子航留守軍營,照看中毒將士,若有異動,立即飛鷹傳書。”
“是。”
親衛領命快速離開,南宮影怕踩雷也跟了上去,帳外頓時安靜了下來。
篝火劈啪輕響,南宮玄夜轉身看著紫洛雪,伸手撫上她的臉頰:
“你可知此去雪山有多危險?”
“知道。”
紫洛雪微微偏頭,將臉貼在他溫熱的手掌上,
“可我是醫生,不能見死不救。”
“醫生?”
南宮玄夜挑眉,這個詞對他而言有些陌生。
“就是大夫。”
紫洛雪解釋,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南宮玄夜偶爾會看到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疏離感。
“在我的認知裡,大夫的天職就是救死扶傷。”
南宮玄夜冇有追問,隻是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頜抵著她柔軟的發頂:
“答應我,無論如何,以自身安危為重。”
“好,我答應你。”
紫洛雪閉上眼,在這個溫暖堅實的懷抱中汲取片刻安寧。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整裝待發。
夜幕已完全降臨,星辰稀疏散佈在天幕,寒風刺骨。
紫洛雪裹著南宮玄夜特意準備的雪狐裘。
那皮毛潔白如雪,柔軟厚實,幾乎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她翻身上馬,動作略顯遲緩——連續三日的疲憊已經累積到身體能承受的極限。
南宮玄夜看在眼裡,心裡一陣抽痛。
他飛身上馬,坐在紫洛雪身後,用寬大的披風將她緊緊裹在懷裡。
彷彿要將她融進自己的骨血,為她擋去所有風霜。
“啟程!”
他一聲令下,馬匹在夜色中疾馳而出。
寒風呼嘯而過,如刀割麵,卻被南宮玄夜寬闊的肩膀擋去大半。
紫洛雪靠在他胸前,能聽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這聲音在凜冽寒夜中格外令人安心。
“累了就睡會兒。”
南宮玄夜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
紫洛雪輕輕搖頭:
“睡不著,我在想‘迴天草’的生長環境。”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道:
“醫書記載,‘迴天草’喜寒畏光,應該生長在背陰的岩縫中,海拔至少在三千丈以上。”
“北境雪山眾多,但符合這些條件的,隻有鷹喙峰一處。”
“你如何確定?”
南宮玄夜問道,手臂卻不自覺收緊。
“剛纔你進營帳拿東西時大皇子說的,他聽老獵戶提起過,鷹喙峰有‘雪山神藥’的傳說,當地人不敢靠近,說是有山神守護。”
紫洛雪聲音漸低,
“而且...‘迴天草’有逆轉生死之效,天地靈物,常有異獸守護。”
“守護獸?”
南宮玄夜皺眉,眼中閃過厲色。
“嗯。”
紫洛雪點頭,
“我猜測很可能是寒屬性的猛獸,或許是雪豹、冰熊,也可能是...”
她頓了頓,
“一些古籍中記載的特殊生靈。”
南宮玄夜將下巴輕抵在她頭頂:
“不管有什麼,我都會護你周全。”
這句話他說得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紫洛雪心裡一暖,連日來的緊繃似乎在這一刻稍緩。
她將臉深深埋入他胸前,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那是鬆雪與冷鐵混合的味道,獨一無二,令人心安。
隊伍連夜趕路,由熟悉地形的南宮影帶路。
南宮影有暗衛的經曆,他對北境地形瞭如指掌。
即使夜色深沉,他依然能準確辨認方向。
到次日正午,雪山輪廓已清晰可見。
連綿的雪峰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光芒,空氣驟然寒冷。
紫洛雪從南宮玄夜懷中探出頭,眯眼望著遠處的雪山,心裡盤算著攀登路線。
“前麵就是雪線了,馬匹上不去。”
南宮影勒馬停下,指著前方一片白茫茫的坡地,
“我們需要徒步攀登。”
眾人下馬,將馬匹拴在背風處,取出登山裝備。
紫洛雪早有準備,從行囊中取出一雙特製的防滑靴換上。
這靴子看似普通,實則內襯加厚,鞋底有特殊紋路,是她前世留在醫療室的東西。
南宮玄夜仔細檢查了她的裝備,又將一條堅韌的繩索係在兩人腰間,打了個複雜而牢固的結。
“跟緊我。”
他囑咐道,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紫洛雪點頭,背上藥簍。
那藥簍不大,卻裝了各種應急藥材和工具,是她此行的重要依仗。
攀登開始。
起初的雪坡尚算平緩,但越往上走,地勢越陡峭。
海拔升高,空氣稀薄,每走一步都需耗費比平地多倍的力氣。
寒風裹挾著雪粒撲麵而來,即使戴著麵罩,仍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
南宮影帶著二十個精衛走在前麵,小心的探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