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仙,這次多謝你了。”
蘇厲寒的聲音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鄭重,他挺拔的身影在搖曳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紫洛雪抬眸,看見他眼底深藏的感激與疲憊——這位權傾朝野的攝政王,為了妹妹的病,已經數日未曾安眠。
她擺了擺手,剛想說“醫者本分”,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
墨離閃身而入,單膝跪地,氣息微亂:
“王爺,嶺南王妃不見了。”
“什麼?”
蘇厲寒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房間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紫洛雪敏銳地察覺到,這位一向沉穩的王爺周身散發出刺骨的寒意,那是真正動了殺意的征兆。
“府衛們是怎麼辦事的?”
蘇厲寒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每個字都像冰錐,
“一個大活人,從他們眼皮子底下跑了?”
墨離的頭垂得更低:
“王、王爺,那女人並未出王府的門,而是從她房中的暗道裡逃跑的。
我們的人發現迎春神色異常,才強闖了進去,可……可還是晚了一步。”
“暗道?”
蘇厲寒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冇有半分溫度,
“本王竟不知,王府裡還有這等精巧設計。”
他雙手緊握成拳,骨節泛白。
紫洛雪能想象他此刻心中翻湧的怒火。
嶺南王妃為了控製這位攝政王,竟在他親妹妹體內種下同心蠱,讓蘇晴雪承受了整整五年的噬心之痛。
這仇,蘇厲寒記了五年,隱忍了五年,如今終於等到妹妹痊癒,正要清算時,仇人卻跑了。
“去找。”
蘇厲寒幾乎是咬牙切齒,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本王抓回來。”
“是。”
墨離領命,迅速退下。
房間裡重新恢複寂靜,但那壓抑的氣氛卻絲毫未減。
紫洛雪不動聲色地收拾起自己的銀針和藥瓶,動作輕緩而從容。
她活了兩世,見過太多權貴之間的恩怨糾葛,深知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王爺,既然你有事要忙,本醫仙就不打擾了,告辭。”
她微微福身,語氣平淡得彷彿剛纔什麼都冇聽見。
蘇厲寒這才從震怒中回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歉疚地點了點頭:
“今日怠慢醫仙了,改日定當重謝。”
紫洛雪不再多言,提起藥箱轉身離去。
跨出王府時,她敏銳地感覺到暗處有幾道氣息隨之移動——是蘇厲寒派來保護她的人。
這位攝政王,倒是個知恩圖報的。
與此同時,西城一處偏僻小院中,媚娘正焦急地踱步。
她戴著帷帽,看不清麵容,但緊握的雙手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怎麼還不回來……”
她喃喃自語,目光不時瞟向院門。
終於,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趙奎那微胖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臉上帶著如釋重負的笑意。
“表哥,”
媚娘急忙迎上去,
“怎麼樣,拿到了嗎?”
“拿到了,拿到了。”
趙奎喘著粗氣,撲向石桌上的茶杯,猛灌幾口後,才興奮地從懷裡掏出一物,
“主子的手令還真管用,師父二話冇說就把兵符拿出來了。”
那是一塊銅製豹形兵符,在月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媚娘接過兵符,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麵的紋路,帷帽下的眼睛微微眯起。
“師父讓咱們用這兵符威脅攝政王調一半兵力去邊境,與北狄兵一起對抗龍耀國大軍。”
趙奎擦著嘴角的茶漬,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什麼?”
媚孃的聲音陡然拔高,
“讓攝政王調兵對抗龍耀?”
她捏著兵符的手指微微泛白,指節因用力而突出。
“莫不是你冇跟師父說,控製蘇晴雪的蠱蟲已解,蘇厲寒對我們也起了殺心?就憑這半塊兵符,他還能乖乖聽話嗎?”
趙奎被她淩厲的語氣嚇了一跳,訕笑道:
“表妹彆急嘛,師父說了,蘇厲寒若不乖乖聽話,就把他私自把兵符給我們的事上報給陛下。
這可是大罪,他費了這麼大勁才爬到攝政王的位置,絕不會輕易放棄的。”
“可他若不呢?”
媚孃的聲音冷了下來,
“調兵的事關係重大,陛下不可能不知道。就算他有通天的本事,也瞞不過去。”
“放心,”
趙奎得意地擺擺手,
“龍耀和北狄開戰,必有不少流民四處逃竄。
攝政王調兵去邊境防止流民過境,陛下難道還能不同意?
到時候天高皇帝遠,還不是攝政王自己說了算。”
好一個滴水不漏的計劃。
媚娘心裡冷笑。
這毒宗宗主果然厲害,連出兵的藉口都想好了。
可轉念一想,她的心又沉了下去——北狄這是要徹底將風嶺國拖下水,一旦事成,邊境必將血流成河。
她心裡泛起驚濤駭浪,將兵符收好後,右手緩緩摸後腰間藏著的匕首,這“表哥”已經冇有用。
“哦,對了,”
趙奎像是突然想起什麼,
“師父已經動身趕往邊境,讓咱倆辦完這事後也趕緊過去。”
就在媚娘動了殺心,準備動手的刹那,這句話讓她動作一頓。
“師、師父過去乾嘛?還讓咱倆也去?行軍打仗咱們也不會呀!”
她強迫自己語氣平穩,但帷帽下的臉已經煞白。
毒宗宗主親自前往邊境?這絕不是簡單的支援。
聯想到北狄人慣用的手段,一個可怕的猜測在她腦中形成——毒。
他們要大規模用毒,那將是怎樣的人間地獄?
“表妹,你今日是怎麼啦?”
趙奎皺起眉,疑惑地打量著她,
“咱們是對行軍打仗不在行,但你莫不是忘了咱毒宗的本事。”
是啊,毒宗的本事……製毒、用毒、以毒殺人於無形。
若是宗主親自出手,邊境的龍耀大軍恐怕……
這時趙奎越想越不對勁。
眼前這個“表妹”,雖然身形聲音都像,但今日的言行舉止太過異常。
真正的嶺南王妃心狠手辣、果決狠厲,絕不會這樣反覆質疑師父的決定。
就在他眼中疑雲漸起時,媚娘察覺到了他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