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年過去了,他尋遍天下名醫,用儘了珍稀藥材,也隻能勉強吊住晴雪的一線生機。
那該死的“同命蠱”,如同一條無形的鎖鏈,不僅鎖住了妹妹的性命,也鎖住了他複仇的腳步。
若非顧忌嶺南王妃柳氏一死,晴雪也會隨之香消玉殞,他早已將那毒婦千刀萬剮了。
想起當年,他凱旋迴朝,滿心歡喜想要與妹妹分享戰功與榮耀。
回到府裡,見到的卻是妹妹奄奄一息躺在床榻之上,渾身滾燙,還帶著落水後的寒氣。
柳氏那個毒婦,假惺惺地在一旁抹淚,口口聲聲說是晴雪自己不小心失足落水。
他當時幾乎要失控拔劍,是柳氏貼身嬤嬤“無意”間透露的同命蠱之事,像一盆冰水,澆熄了他的怒火,也將他拖入了無儘的煎熬與隱忍之中。
同命蠱,蠱主與中蠱者性命相連,蠱主死,中蠱者亦不能獨活。
柳氏這一招,不可謂不狠毒,直接捏住了他的命脈。
“王爺。”
貼身侍衛墨離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
蘇厲寒驀然轉身,眼中帶著詢問。
“有訊息了,鬼手醫仙,現身風嶺國了。”
墨離快步上前,壓低聲音,難掩興奮。
蘇厲寒瞳孔微縮,心臟猛地一跳:
“訊息可準確?”
他尋找這位神秘莫測、醫術通神的鬼手醫仙已久,卻始終緣慳一麵。
“多方證實,城南近日出現一位戴鬥笠的神秘醫者。
不但義診施藥,手法還精妙絕倫,諸多疑難雜症,甚至瀕死之人,都被她妙手回春的救了回來。
特征與傳聞中的鬼手醫仙極為相符。”
墨離肯定道。
希望,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點星火,瞬間點燃了蘇厲寒沉寂已久的心。
“立刻加派人手,全力尋找,不惜一切代價,請醫仙過府。”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是。”
墨離領命,匆匆而去。
蘇厲寒重新望向窗外的紅梅,緊握的雙拳微微顫抖。
這一次,會是轉機嗎?
在焦灼的等待中,時間彷彿過得格外緩慢。
蘇厲寒坐立難安,幾乎要將書房的地板踏穿。
就在他幾乎要以為這次希望又將落空時,墨離終於再次帶來了確切的訊息。
“王爺,找到了。
醫仙暫居在城西一處僻靜小院。
我們的人親眼目睹她昨日救活了一位瀕死的婦人,手法神乎其技,確定是鬼手醫仙無疑。”
墨離遞上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語氣亢奮。
蘇厲寒一把接過紙條,眼中迸發出銳利的光芒:
“備馬,本王親自去請。”
為了妹妹,他願意放下攝政王的尊榮,親自懇請。
隻要能解了晴雪的蠱毒,他定要讓柳氏那個毒婦,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城西小院,竹籬柴扉,顯得樸素而寧靜。
蘇厲寒帶著墨離,依地址尋來。
院門虛掩,透過縫隙,可見一位身著素白衣裙、麵罩輕紗的女子,正背對著他們,彎腰晾曬著草藥。
她動作不疾不徐,姿態嫻靜,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若有似無的超然氣息。
蘇厲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激動,輕輕叩響院門,而後緩步走入。
“在下蘇厲寒,冒昧打擾。”
他難得地拱手行禮,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懇,
“特來請醫仙出手,為舍妹診治。”
晾曬草藥的女子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緩緩直起腰,轉過身來。
麵紗之上,一雙清澈如秋水的眼眸望了過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蘇厲寒?風嶺國的攝政王?”
她的聲音清越,透過麵紗傳來,帶著幾分飄渺,
“王爺如何確定,我就是你要找的醫仙?”
蘇厲寒直視著她的眼睛,坦誠道:
“不瞞姑娘,這幾年,蘇某一直在暗中尋訪您的蹤跡。
聽聞過許多關於您救死扶傷、活人無數的傳聞。
昨日,我的人恰巧目睹您出手,以神乎其技之術,救回一位氣息已絕的婦人。
若非醫仙,誰能有此等手段?在下確信無疑,這才冒昧前來相請。”
他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既表達了尋找已久的誠意,又點明瞭自己已確認對方身份,並非盲目而來,更間接恭維了對方的醫術。
紫洛雪(鬼手醫仙)心中暗讚,不愧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說話做事,滴水不漏。
她輕笑一聲,笑聲如玉石相擊,清冷中帶著一絲玩味:
“王爺倒是個爽快人,不曾虛言誆騙。”
她頓了頓,語氣轉而帶著幾分疏離的規矩:
“不過,我治病有三不規矩:
一不看診金多寡,隻看醫緣深淺;
二不同病情緣由,隻聽醫囑行事;
三不許問來曆根腳,不露真實容顏。
王爺若能接受,再談其他。”
“能。”
蘇厲寒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應承下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急切與希望,
“隻要姑娘肯出手救治舍妹,無論什麼條件,蘇某無有不從。”
“哦?什麼條件都答應?”
紫洛雪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算計,語氣卻依舊平淡,
“看來王爺對令妹的病情極為重視。也罷,說來聽聽,她所患何症?”
見醫仙似乎有意出手,蘇厲寒心中大喜,連忙將蘇晴雪身中“同命蠱”之事,以及其中關竅,毫無隱瞞地詳細道出。
他言語間對妹妹的疼惜愛護,以及對下蠱之人(雖未明言,但指嚮明顯)的刻骨恨意,幾乎要溢位來。
“……那毒婦以此鉗製本王多年,若非顧忌舍妹性命……”
蘇厲寒說到最後,牙關緊咬,額角青筋隱現,顯然恨極。
紫洛雪靜靜聽著,麵紗下的唇角微勾。
很好,與她掌握的情報一致,蘇厲寒對柳氏的恨意,正是她可以利用的利器。
“同命蠱……”
她故作沉吟,語氣中帶著幾分興趣,
“倒是種麻煩又陰損的玩意兒。
本姑娘確實好久冇‘抓蟲子’玩了。
也罷,看在你如此誠心,又是為了妹妹的份上,便隨你走一趟,全當是給自己解悶了。”
她語氣輕鬆,彷彿解那令人聞風喪膽的奇蠱,不過是隨手為之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