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東風,比她預想的還要強勁一些。
她不僅要借這股風把淩晚晴架在火上烤,更要藉助這陣風波,順勢挖出攝政王蘇厲寒更多不為人知的料來。
流言是利器,用得好了,能省去她許多力氣。
踏進皇後寢宮,室內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氣。
鳳青鸞的氣色在她的精心調理下,已然好了許多,臉龐不再那般蒼白,透出了些許健康的紅潤。
雖然母女二人因種種顧慮尚未正式相認,但鳳青鸞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慈母之心,早已表現得淋漓儘致。
每日噓寒問暖,各種珍貴補品、綾羅綢緞如同流水般送入她的暫居之處,眼神中的關切與彌補的渴望,幾乎讓紫洛雪有些無所適從。
上一世,紫洛雪是個孤兒,從未體會過親情溫暖。
穿越而來,卻又遇上淩丞相那般視她為恥辱、甚至不惜取她性命的渣爹,讓她對所謂的“親情”早已不抱希望。
可這幾日與鳳青鸞的相處,那份真真切切、毫無保留的母愛,像暖流般悄然浸潤著她冰封的心湖。
那顆因曆經背叛與磨難而變得冰冷堅硬的心,竟在不自覺中,柔軟了一絲縫隙。
她收斂心神,專注地為鳳青鸞施針。
銀針細長,在她指尖穩而準地刺入相應穴位。
鳳青鸞閉目養神,室內一片安寧。
然而,這份安寧很快被打破。
蘭心嬤嬤笑著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宮中下人特有的、對於主子們八卦的興趣。
見到紫洛雪在,她也未曾避嫌,顯然是已將紫洛雪視作了“自己人”,張嘴便吃起了攝政王這口新鮮的“瓜”。
“娘娘,今日老奴出宮采買時,聽說了一樁大事兒呢!”
蘭心嬤嬤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分享欲,
“攝政王昨日帶了個女人回府,聽說那女人還是被一個商販包養過的,連個正經名分都冇有。
這下子,嶺南王妃那邊還不得氣個半死?咱們可有熱鬨瞧了。”
“哦?還有這事?”
鳳青鸞聞言,勾唇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和看戲的意味。
她目光不經意地瞥向正在收拾銀針的紫洛雪,敏銳地捕捉到女兒在聽到“攝政王”和“嶺南王妃”這幾個字時,那收拾的動作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就是這細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停頓,讓鳳青鸞心領神會。
她這個女兒,對那位攝政王的事,似乎並非全然無意。
於是,她順著蘭心嬤嬤的話頭,像是閒聊家常般,絮絮叨叨地說起了更深一層的資訊:
“蘇厲寒那孩子,也是個性子倔的。
他親孃去得早,嶺南王妃好歹也名義上養了他十幾年。
雖說不是親生,麵上總還過得去。
可就因為前幾年,王妃不小心把他那個體弱多病的妹妹推進了湖裡,落下了一身治不好的病根,他就徹底記恨上了。
可人家王妃事後也廣尋名醫為其醫治了呀!
雖說現在那孩子還是半死不活地躺著,但人家也知錯了不是?
這不,還有心將自家的親侄女碧瑤郡主說給他,想親上加親,彌補過失呢!”
鳳青鸞的語氣拿捏得極好,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眾所周知的舊聞。
但話語裡的關鍵詞:
“親孃早逝”、“名義上養了十幾年”、“不小心推進湖裡”、“半死不活”、“知錯”、“親上加親”。
卻像是一把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資訊的大門。
蘭心嬤嬤立刻心領神會地接話:
“可不是嗎娘娘?老奴估摸著啊,攝政王這次,怕不是有意將那來路不明的姑娘帶回去,打嶺南王妃臉的呢!
他就是想告訴所有人,他寧願要一個不清不白的女人,也絕不會要王妃家那金尊玉貴、高高在上的侄女。”
兩人一唱一和,看似閒聊八卦,卻不動聲色地將攝政王府內部複雜的恩怨情仇,攤開在了紫洛雪麵前。
紫洛雪低垂著眼眸,繼續整理著針囊,心中卻已飛速運轉起來。
原來如此……
攝政王並非嶺南王妃親生,兄妹二人自幼相依為命,感情極深。
那妹妹落水,絕非“不小心”,怕是嶺南王妃有意為之的毒計。
蘇厲寒冇有立刻報複,反而容忍王妃至今,必定是有什麼致命的把柄被對方握在手裡……
他把淩晚晴帶回去,既能打了嶺南王妃和碧瑤郡主的臉,又能退了這樁礙眼的婚事,或許還能順勢氣一氣那位王妃,為妹妹收點利息。
一條原本模糊的線索,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蘇厲寒的弱點,似乎已經浮出水麵——就是他那個臥病在床,視若珍寶的妹妹。
一個大膽的計劃,開始在紫洛雪心中成形。
她沉寂已久,幾乎被她自己遺忘的那重身份——神秘莫測、醫術通玄的“神手醫仙”,是時候該重見天日,派上用場了。
若能藉此接近蘇厲寒的妹妹,不僅能摸清淩晚晴的現狀,或許還能……與這位攝政王,做一筆交易。
紫洛雪的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起來,那弧度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篤定。
就在這時,屋外有小宮女恭敬地稟報:
“娘娘,嶺南王妃在外求見。”
鳳青鸞聞言,抬手揉了揉額角,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無奈:
“肯定是來為碧瑤郡主求旨賜婚的……讓她進來吧。”
她收斂了臉上閒聊的隨意,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襟,恢複了母儀天下的端莊姿態。
她站起身,捧起桌上一個早已準備好的、雕刻精美的紫檀木盒子,遞向紫洛雪,語氣溫柔而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紫姑娘,哀家看你平日穿著素淨,這盒子裡有幾件首飾,樣式簡單雅緻,正好適合你。
還有幾套配套的衣裳,哀家已經讓人送到你房裡去了,回去試試看,合不合身。”
“啊……又給我的?”
紫洛雪抬起頭,臉上適當地露出驚訝和些許為難,
“娘娘,您這幾日賞賜的東西已經夠多了,洛雪受之有愧,這首飾太過貴重,洛雪實在不能收。”
她是真心推拒。
鳳青鸞這份洶湧而直接的母愛,讓她有些無所適從,心底那點被從小拋棄的怨念尚未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