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一聲猶如驚雷,淩晚晴驚了一跳,本能的朝裡屋躲去。
就在她身影消失的瞬間,挎著個籃子的李嬸走了進來,眼神裡帶著好奇和八卦,朝驚魂未定的洪母身邊靠了靠。
“誰……誰知道呢!大妹子,那群官兵也去你家了。”
洪母故作鎮定,眼角的餘光慌亂的朝屋裡瞟了瞟,見淩晚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暗處,才稍稍定下心來。
“可不是嗎?我家小子正在裝車,那幫官兵一來就把車上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嚇得我心臟都快提到嗓子眼了,還以為是那臭小子犯了事。”
李嬸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隨即又想起了正事,
“對了,我家小子明天天不亮就要趕牛車去不遠處的縣城賣柴火,順便買點東西,你家有需要帶啥回來不?”
“喲,那感情好,我家洪生今日要進山,過幾日才能回來。”
洪母強打起精神,
“家裡的油鹽快見底了,正好讓你家小子幫忙帶點回來,真是麻煩你了。”
說著,她忙站起身,走進裡間臥室,窸窸窣窣一陣,從枕頭底下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取了些散碎銀兩出來。
這一幕,恰好被倚在門邊、看似虛弱、實則耳聽八方的淩晚晴瞧了個一清二楚。
當天夜裡淩晚晴躺在冰冷的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雙眼在黑暗中睜得極大,腦海裡好似走馬燈,迴旋著白日裡的一幕幕。
聽著隔壁房間,洪母因白日驚嚇和勞累而發出的沉重鼾聲,一聲聲,敲打著她緊繃的神經。
白天官兵搜查時洪母下意識的庇護,李嬸到來時洪母那慌亂一瞥後的強作鎮定,還有……
還有那從枕頭底下小心翼翼取出碎銀時,銀子折射出的、微弱卻足以照亮她貪婪心竅的光芒。
“洪生今日進山,過幾日纔回……”
“明天天不亮就走……牛車……縣城……”
“銀子……”
這幾個關鍵詞,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心。
她受夠了這種東躲西藏、仰人鼻息的日子。
洪生一家是救了她,可那又怎樣?
不過是些粗茶淡飯,一處破爛容身之所,難道就要她感恩戴德一輩子嗎?
她淩晚晴,生來就該是錦衣玉食,被人伺候的主。
那點散碎銀兩,在洪母眼裡是全部家當,在她看來,不過是通往她應得生活的第一塊墊腳石。
求生的慾望,和對未來那不切實際卻無比熾烈的野心,如同野火般焚燒著她最後一絲猶豫和良知。
她的眼神在黑暗中逐漸變得冰冷、堅定,如同淬了毒的匕首。
時機到了,她不能在等。
這想法一出,她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坐起,赤著腳,踩在冰冷的地麵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響。
摸黑走到廚房,她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根靠在灶台邊、比她手腕還粗的沉重燒火棍。
木質粗糙,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股柴火燃燒後的煙火氣。
她掂量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狼一般的狠厲與決絕。
此刻,她不是那個需要人庇護的弱女子,而是為了活下去可以不擇手段的亡命之徒。
她如鬼魅般來到洪生父母的房門口,裡麵一片漆黑,隻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戶紙,勉強勾勒出炕上兩個模糊的輪廓。
她能聽到那均勻的鼾聲,帶著老人特有的沉重。
他們或許還在做著兒子歸來、一家團聚的美夢,全然不知死神已經站在了床頭。
淩晚晴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冰冷,直灌入肺腑,壓下了最後一絲可能的心軟。
她猛地推門而入,木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炕上的鼾聲驟停,洪母似乎被驚擾,含糊地咕噥了一聲,剛想要翻身。
就是這時。
淩晚晴冇有給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舉起燒火棍,用儘全身的力氣,對著距離她最近的、洪母的後頸,狠狠擊下。
緊接著,毫不停頓地,又是一棍,砸向了被驚醒、剛撐起半個身子的洪父的後頸。
“唔!”
“呃……”
兩聲短促而沉悶的痛哼幾乎同時響起,伴隨著骨頭與硬木撞擊的令人牙酸的聲音。
炕上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便徹底癱軟下去,冇了動靜。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跳出來。
她不敢去看那兩位老人的慘狀,甚至不敢去探他們的鼻息。
迅速撲到炕邊,伸手到洪母的枕頭下一陣摸索,指尖觸碰到那個熟悉的、粗布縫製的小布包時,她幾乎是粗暴地一把拽了出來,看也不看,直接塞進懷裡。
那布包還帶著洪母的體溫和枕頭的味道,讓她一陣噁心,卻又感到一種扭曲的興奮。
她飛快地掃視了一圈,將洪母那件唯一冇有補丁、稍微體麵些的深色外衣,以及洪生一件半新的、帶著汗味和山林氣息的粗布短褂卷在一起,打成一個小包袱。
做完這一切,她如同被鬼追一般,頭也不回地溜出了這個她曾短暫棲身的小院。
自始至終,她冇有回頭去看一眼炕上生死不知的兩位老人,那冰冷的背影,徹底割斷了與這家人最後一點微弱的情分。
憑藉白天的記憶,她如同狸貓般穿梭在寂靜的村中小路上,很快找到了鄰居家院外停放著的那輛破舊牛車。
車上已經堆好了大半車乾柴,散發著乾燥的木屑氣味。
她小心翼翼地扒開一個角落,將自己瘦小的身體用力蜷縮進去,再用旁邊的柴草仔細掩蓋好,確保從外麵看不出任何異常。
寒冷、恐懼、還有一絲即將逃脫的、扭曲的興奮,讓她在柴堆裡控製不住地瑟瑟發抖。
她死死咬住嘴唇,甚至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夜風吹過柴草縫隙,帶來刺骨的涼意,卻也吹不散她懷中那布包帶來的、滾燙的罪惡感與希望。
天剛矇矇亮,鄰居家的小子,那個憨厚的年輕後生,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