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兒子竟然揹回個天仙似的姑娘,這莫不是山神爺開眼,賜下的緣分?
在這種隱秘的期盼驅動下,洪生父母對淩晚晴的照料可謂儘心儘力。
家裡僅有的乾淨布條給她包紮傷口,攢下的雞蛋給她補身子,熬煮的草藥也是挑了最有效的采來。
冇幾日淩晚晴便醒了過來,最初的茫然迅速被警惕和算計取代。
她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誰知道這獵戶一家會不會向外說起此事,萬一被南宮玄夜的人察覺,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於是,她蜷縮在散發著陽光和皂角氣味的粗布被褥裡,未語淚先流,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看起來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她一邊啜泣,一邊飛快地在腦中編織著謊言:
“小女子……小女子命苦啊……”
她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地訴說著,
“我自幼父母雙亡,寄居在狠心的大伯家中。
冇想到……冇想到大伯他不僅覬覦我父母留下的微薄家產,見我……見我有幾分姿色,竟喪儘天良,將我賣給一個行將就木、年逾七十的老官吏做妾……
我……我寧死不從,趁著那老官吏不備,打昏了他才逃了出來……
如今,如今外麵到處都是老官吏派來抓我回去的官兵……
他們要是找到我,一定會把我抓回去,那我……那我就隻有死路一條了……”
她哭得聲嘶力竭,肩膀不住顫抖,將一個無依無靠、慘遭迫害的孤女形象演繹得淋漓儘致。
她甚至暗中掐了自己一把,讓淚水流得更凶。
洪生父母聽著這“淒慘”的身世,再看看眼前這哭得梨花帶雨的“可憐人”,憐憫之心大起。
更何況,這姑娘長得如此標緻,若是能留下來給兒子做媳婦……那簡直是洪家祖墳冒青煙了。
洪母連忙上前,粗糙的手掌輕輕拍著淩晚晴的背,安撫道:
“好孩子,彆哭了,彆哭了,哭壞了身子可不值當。
你放心,我們這山溝溝偏僻得很,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生人,冇人會找到這兒來。
你就安心在這裡住下,把傷養好再說。”
說完,她還悄悄朝站在一旁、搓著手有些無措的兒子洪生投去一個意味深長、帶著鼓勵和期盼的眼神。
洪生接收到母親的眼神,黝黑的臉龐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憨憨地低下了頭。
他們那點心思,如何能逃過淩晚晴敏銳的眼睛?
她心中暗自冷笑,麵上卻依舊是那副感激涕零、柔弱無助的模樣,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細聲細氣地道謝:
“多謝……多謝伯伯、伯母,多謝洪大哥救命之恩……小女子……小女子無以為報……”
眸底深處,卻快速閃過一抹算計和輕蔑,一群冇見過世麵的泥腿子,還真好糊弄。
隻要能利用他們暫時躲過這一劫,暫且忍耐這貧賤肮臟的環境又如何?等她找到機會,再圖後計。
然而,她這剛剛勉強安定下來的心,冇兩天就再次被提到了嗓子眼。
小山村外,忽然傳來了急促而雜遝的馬蹄聲,以及男子粗獷的呼喝聲。
老八帶領的人馬在封鎖路口、搜尋城郊無果後,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這片可能藏匿行蹤的連綿山林。
當透過簡陋的窗戶縫隙,看到那些身著統一玄色勁裝、眼神銳利如鷹、腰間佩刀的士兵開始挨家挨戶盤問時,淩晚晴嚇得幾乎癱軟在地,心臟快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纔沒有失聲尖叫。
完了,是南宮玄夜的人,他們找來了,怎麼會這麼快?
就在她不知所措,千鈞一髮之際,還是洪生的父親,這位經曆過風霜、有些急智的老人,反應了過來。
他一把拉住嚇得魂不附體的淩晚晴,低喝道:
“姑娘,快,躲起來。”
不由分說,他將她連拖帶拽地推進了屋後那個堆放雜物、陰暗潮濕、散發著黴味的地窖裡,迅速蓋上厚重的木板,又手忙腳亂地抱來一些乾草雜物撒在上麵做掩飾。
剛做完這一切,士兵的敲門聲就響了起來。
洪父佝僂著腰,努力平複著喘息,臉上堆起山裡人見到官爺時慣有的敬畏和討好笑容,顫巍巍地打開了門。
“官爺……有,有什麼事嗎?”
老八銳利的目光在簡陋的屋內掃視了一圈,沉聲問道:
“可見過一個年輕女子,十八九歲年紀,容貌秀麗,穿著不俗,可能身上帶傷?”
洪父心中狂跳,麵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搖了搖頭:
“回官爺的話,冇……冇見過,我們這窮地方,哪來的這等貴人姑娘……”
老八又審視了他片刻,看了看家徒四壁的環境,以及站在一旁,看起來憨厚老實的洪生和他那麵露懼色的母親,並未發現太多異常。
他們的人手有限,不可能在這樣一個小山村耗費太多時間。
“若發現可疑人員,立刻報官。”
丟下這句話,老八便帶著人馬,如同來時一般迅速,離開了村子,繼續往更深的山裡搜尋而去。
聽著馬蹄聲遠去,洪家三口才長長鬆了口氣,冷汗早已濕透了內衫。
洪父趕緊挪開地窖口的掩蓋物,將幾乎快要窒息的淩晚晴拉了出來。
重新見到光線的淩晚晴,臉色蒼白得如同鬼魅,雙腿發軟,全靠洪生攙扶才勉強站住。
劫後餘生的慶幸隻持續了短短一瞬,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
這裡不再安全了,南宮玄夜和紫洛雪的人就像最靈敏的獵犬,這次是運氣好,躲過去了,下次呢?下下次呢?
難道她要一輩子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躲藏在這暗無天日、充滿黴味的地窖裡,與這些低賤的獵戶為伍?
不,絕不。
她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她應該過著錦衣玉食、呼奴喚婢的生活,她不能被困死在這裡。
一股強烈的不甘和狠厲,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恰在此時,鄰居李嬸高亢的聲音在院外響起。
“哎喲喂老嬸子,嚇壞了吧?剛纔那些官爺凶神惡煞的,也不知道在找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