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我?”
玄影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廝殺聲,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積壓了二十三年的、足以焚燬一切的嘲諷與恨意,
“南宮文昊,你一個竊取了他人身份、鳩占鵲巢二十三年的冒牌貨,一個北狄王精心培育的傀儡,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此言一出,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投入了一塊寒冰,瞬間引發了劇烈的爆炸。
不僅南宮文昊驚呆了,連周圍廝殺的人群動作都再次停滯,無數道震驚、疑惑、難以置信的目光,齊刷刷射向兩人。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你這個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彆忘了,是北狄把你養大的。”
南宮文昊瞳孔驟縮到極致,渾身劇烈顫抖,指著玄影,語無倫次。
他最大的秘密,最深的夢魘,竟然被這個他最“信任”的暗衛,在這個他最狼狽的時刻,赤裸裸地公之於眾。
“胡說?”
玄影一步步向他逼近,每一步都彷彿踩在南宮文昊劇烈跳動的心臟上,發出死亡的鼓點,
“你享受著本屬於我的錦衣玉食,頂著本屬於我的太子名分,卻不過是北狄王用來顛覆龍耀江山的一枚棋子。
是誰給你的勇氣,還敢以北狄的‘養育之恩’來綁架我?嗯?”
他嗤笑一聲,那笑聲冰冷刺骨,眼中血絲瀰漫,如同瀕臨瘋狂的困獸,
“二十三年前,你和我的命運被容嬤嬤那個惡毒婦人和北狄王的人聯手調換。
你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而我……”
他的聲音因極致的痛苦和憤怒而微微顫抖,
“我卻成了北狄王手中一把冇有姓名、冇有過去、冇有未來的刀。
一把冰冷的、沾滿血腥的、甚至差點親手弑父殺母的刀。”
他猛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氣血,轉向臉色無比複雜、震驚、恍然、又帶著一絲痛惜的皇帝南宮弘,以及目光沉靜、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的南宮玄夜,“噗通”一聲,單膝重重跪地,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一絲終於得以宣泄的哽咽:
“罪臣玄影,亦是二十三年前被北狄細作容嬤嬤與北狄王合謀調換的、真正的龍耀皇子。
今日,懇請父皇、皇叔,為兒臣主持公道,誅殺此獠,肅清國賊,還我龍耀朗朗乾坤。”
這一番泣血般的控訴和坦白,如同最終判決,徹底擊潰了南宮文昊本就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
他最大的倚仗(身份)、最後的遮羞布,被無情撕碎。
“不——!我是太子,我纔是真龍天子,你是叛徒,你們都是叛徒,你們合起夥來害我。”
南宮文昊狀若瘋癲,揮舞著雙臂,嘶嘶力竭地咆哮,眼淚鼻涕混雜著流下,儀態儘失。
然而,他的瘋狂,在玄影擲地有聲的指證、在南宮玄夜早已呈給皇帝的如山鐵證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就連他身邊那些原本效忠的死士,此刻也麵麵相覷,臉上露出了驚疑、動搖,甚至是被欺騙的憤怒。
為這樣一個冒牌貨、敵國傀儡賣命,值得嗎?
“給朕拿下這個逆賊,還有這些亂臣賊子,格殺勿論。”
南宮弘不再有絲毫猶豫,厲聲下令,聲音中充滿了帝王的決絕。
真相雖然殘酷,但比起讓一個流淌著敵國血脈的傀儡竊據江山,他必須快刀斬亂麻,維護龍耀社稷的純淨。
禁軍士氣大振,攻勢愈發猛烈。
南宮文昊身邊的死士見大勢已去,一部分人開始潰逃,一部分人則丟下兵器,跪地投降。
然而,就在這局勢即將明朗之際,異變再生。
數道身影,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蝙蝠,驟然從宮殿的飛簷、庭院的假山、甚至排水暗道中竄出。
他們身手矯健異常,招式狠辣刁鑽,配合默契,目標明確——直撲被護衛在中央的皇帝南宮弘和站在前方的南宮玄夜。
正是被啟用的北狄暗樁。
他們見宮變失敗,太子身份暴露,毫不猶豫地執行了最後的任務——刺殺龍耀帝國的核心,製造最大程度的混亂。
“保護陛下,保護王爺。”
禁軍大統領高聲疾呼。
混戰再次升級。
這些北狄暗樁武功路數詭異,不同於中原正統,且個個悍不畏死,以命搏命,給禁軍造成了不小的麻煩和傷亡。
玄影眼中寒光爆射,他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這個可以親手複仇,同時立功證明自己價值的機會。
他身形驟然暴起,如同鬼魅般切入混亂的戰團。
他的目標,並非那些難纏的北狄暗樁,而是那個在混亂中,被幾個死忠護衛著,試圖趁亂逃跑的南宮文昊。
“你的對手,是我。”
玄影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冰冷刺骨,帶著宣判般的意味。
他手中長劍出鞘,劍身映照著跳躍的火光,化作一道奪命的匹練,直取南宮文昊的咽喉要害。
這一刻,他積壓了二十三年的怨恨、屈辱、憤怒、不甘,儘數融於這一劍之中,快!準!狠!
南宮文昊倉皇舉劍格擋,但他養尊處優,疏於武藝,豈是玄影這等自小在殘酷訓練中成長起來的頂尖殺手的對手?
“鐺——!”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他隻覺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傳來,虎口崩裂,手中那柄裝飾華貴的長劍應聲脫手飛出。
玄影的劍尖,如同毒蛇的信子,已然穩穩地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冰冷的劍鋒緊緊貼著皮膚,死亡的氣息瞬間將南宮文昊徹底籠罩。
他雙腿一軟,癱倒在地,褲襠間一片濕熱,腥臊之氣瀰漫開來。
他驚恐萬狀地看著眼前這個如同索命修羅般的“暗衛”,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不,他不能死,他還有底牌。
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最後一個瘋狂的舉動。
他用儘全身力氣,從懷中掏出一個信號筒,猛地拉響了引信。
“咻——啪!”
一聲尖銳的嘯音過後,一枚紅色的煙花在空中炸開,即便在白晝般的火光下,也顯得異常刺眼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