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洛雪無暇理會他那點揶揄,此刻她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夢姑身上。
見南宮玄夜已去查探,她腳下輕輕一點,身姿飄逸如燕,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那條幽深的衚衕,繼續追蹤。
衚衕越往深處,越是破敗寂靜,隻有偶爾從牆頭探出的野草在風中搖曳。
夢姑的腳步越來越快,幾乎是小跑起來,最終在一座最為破敗、院牆都坍塌了小半的院落前停下。
她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番,那小心翼翼、如同受驚小鹿般的姿態,讓隱在暗處的紫洛雪心頭疑雲密佈,更泛起一絲心疼。
這絕非夢姑平日的作風。
隻見夢姑迅速推開那扇吱呀作響、彷彿隨時會散架的木門,閃身進去,又在合上門扉的瞬間,再次透過門縫緊張地向外掃視了一圈。
紫洛雪不再猶豫,待門扉合攏,她足尖再次輕點地麵,身形如一片毫無重量的柳絮,輕飄飄地騰空而起,越過低矮的殘破院牆,落入院內,未發出一絲聲響。
院子裡的景象更是淒涼,荒草幾近半人高,殘破的瓦罐和不知名的雜物散落一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黴味。
唯一能住人的那間低矮小屋,此刻正傳出夢姑帶著哭腔的、急切的聲音:
“姑母,您醒醒,堅持住,把藥喝下去,您一定會冇事的……”
那聲音哽咽,充滿了無助與悲涼,像一根細細的針,刺破了這院落的寂靜,也刺中了紫洛雪的心。
紫洛雪心頭一沉,不再遲疑,她貓著腰,藉助荒草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那間小屋。
透過窗戶破損的縫隙,她看到了令她呼吸一窒的景象——
屋內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天光。
一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形銷骨立、幾乎隻剩下一把骨頭的婦人。
那婦人麵色灰敗如同金紙,嘴脣乾裂發紫,胸口微弱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斷絕。
整個房間裡,不僅瀰漫著黴味,更縈繞著一股濃重得化不開的、令人心悸的死亡氣息。
夢姑跌坐在床前的矮凳上,眼眶通紅,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滾落。
她顫抖著雙手,從床頭的破桌上端起一碗顯然是剛剛煎好、還冒著些許熱氣的漆黑藥汁,那小心翼翼的姿態,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一碗普通的湯藥,而是她姑母唯一的救命稻草。
“姑母,喝藥了……”
她聲音發顫,一手輕輕托起婦人無力的頭,一手將藥碗湊近那乾裂的嘴唇。
眼看那碗沿即將觸碰到婦人的唇瓣,紫洛雪瞳孔驟然收縮。
她雖不知那藥具體為何,但以她“鬼手醫仙”的眼力,僅從婦人外顯的症狀和那瀰漫的死氣中,已能判斷出這絕非尋常病症,很可能是中了極厲害的劇毒。
這碗來路不明的藥,若是用錯了,非但救不了人,反而可能成為催命符。
“住手,你想害死她嗎?”
情急之下,紫洛雪再也顧不得隱藏,嬌叱一聲,猛地推開那扇虛掩的、佈滿蟲蛀痕跡的破舊木門。
“哐當——!”
夢姑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魂飛魄散,手猛地一抖,藥碗應聲落地,摔得粉碎,漆黑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散發出一股濃烈苦澀的氣味。
“主……主子?”
夢姑猛地回頭,看到逆光站在門口、麵色沉凝的紫洛雪,臉上瞬間血色儘失,驚駭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您……您怎麼來了?”
“我怎麼來了?”
紫洛雪快步走入屋內,先是冇好氣地瞪了夢姑一眼,但那眼神中更多的卻是擔憂與關切,
“你這丫頭,回了京城也不吱會一聲,躲在這等地方,若不想她死,就趕緊讓開。”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夢姑被她氣勢所懾,加之對紫洛雪醫術的絕對信任,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讓開了位置。
紫洛雪不再多言,疾步走到床前,垂在身側的手掌看似隨意地一翻,指間已不知何時夾住了數根細如牛毛、閃爍著寒光的銀針。
她目光專注,凝神靜氣,出手如電,那數根銀針彷彿被賦予了生命一般,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婦人胸前幾處大穴,針尾微微顫動,發出極輕微的嗡鳴。
婦人的身體隨著銀針刺入,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去燒壺熱水來,”
紫洛雪頭也不回地吩咐,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
“待會把她體內的毒素逼出來後,需要立刻清洗,否則殘留毒質會反侵肌體。”
夢姑此刻已是六神無主,但聽到“逼毒”二字,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和希望。
是了,她怎麼忘了,自家主子可是名震江湖的“鬼手醫仙”,醫術通神,有她出手,姑母定然有救了。
“哦哦!好,我這就去,這就去。”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點頭,慌亂地用手背抹了把眼淚,轉身就衝出了屋子,去院中那簡陋的灶台生火燒水。
待夢姑離開,紫洛雪臉上那層嚴肅的“外衣”才稍稍鬆懈,露出一絲無奈的憐惜。
她輕輕歎了口氣,心念微動,白皙的掌心憑空出現了一枚龍眼大小、色澤瑩潤、散發著淡淡清香的解毒藥丸。
同時,另一隻手中則多了一個小巧的白玉杯,杯中盛著清澈見底、隱隱有靈氣流轉的液體——正是她空間裡珍藏的靈泉水。
她小心翼翼地將藥丸納入婦人口中,又輕柔地托起她的頭,將杯中的靈泉水緩緩喂入。
靈泉水蘊含著強大的生機,順著喉嚨滑下,婦人體內那原本死氣沉沉的經脈,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暖流。
隨著藥力和靈泉水的共同作用,婦人的身體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
她枯槁的麵容變得扭曲而猙獰,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嗬嗬聲,彷彿在與體內的什麼東西進行著殊死搏鬥。
緊接著,令人心悸的一幕發生了——細密的、如同汗珠般的黑色血水,開始從她全身的毛孔中不斷滲出,速度越來越快,眨眼間便浸透了她單薄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