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議論聲像無數根小針,紮得淩正峰麪皮發紫,渾身不自在。他試圖辯解:
“荒謬,純屬謠言,太子殿下……”
“淩丞相。”
錢老闆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變得精明而市儈,
“空口無憑啊。咱們都是小本生意,經不起風浪。
太子爺自身難保是真是假暫且不論,但您這欠我們的銀子,可是白紙黑字,蓋著您丞相府大印的。
今天要是見不到真金白銀,咱們隻好……
天天來您這丞相府門口喝茶曬太陽了,也好讓京城百姓都評評理。”
其他債主也紛紛附和:
“對,還錢。”
“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冇錢?冇錢您當初充什麼闊氣。”
淩正峰被逼得步步後退,冷汗浸濕了裡衣。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群人是有備而來,訊息傳得這麼快這麼準,背後肯定有人推波助瀾。
太子那邊指望不上,府庫裡能挪用的早就挪用了,難道真要去動……那個念頭?
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最終一咬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諸位,諸位,稍安勿躁,老夫豈是賴賬之人?
隻是……隻是數目巨大,一時籌措也需要時間。
這樣,寬限老夫三日,三日後,必定連本帶利,一分不少地還給諸位。”
錢老闆和其他債主交換了一個“果然如此”的眼神,故作沉吟:
“三日?淩丞相,您這不會是緩兵之計吧?”
“絕無虛言。”
淩正峰指天發誓,
“三日後若拿不出銀子,老夫……老夫這丞相府,任憑諸位處置。”
他內心在滴血,腦子裡閃過無數快速籌錢的念頭。
最後定格在剛為朝廷征收的那筆稅銀上,心下一狠,先過了這關再說。
“好,既然丞相大人如此說了,咱們就再信您一回。”
錢老闆一拍大腿,一副“我吃了大虧”的模樣,
“就三日,三日後辰時,咱們還在這兒等您,到時候若再見不到銀子……嗬嗬,咱們可就真要去敲登聞鼓,請皇上聖裁了。”
一場逼債大戲,暫時以淩正峰簽下“喪權辱國”的三日之約告終。
債主們心滿意足(任務完成)地散去,邊走邊“小聲”議論著丞相府的窘迫和太子的落魄,確保每個圍觀群眾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吃瓜群眾們意猶未儘地散去,添油加醋地傳播著今日的見聞,彷彿已經預見到三日後更加精彩的“丞相府破產實錄”。
而不遠處的茶樓雅間裡,南宮玄夜和紫洛雪憑窗而立,將樓下那場鬨劇儘收眼底。
紫洛雪優雅地呷了一口茶,唇角那抹小狐狸般的壞笑越發迷人:
“‘更夫們’乾得不錯,訊息散播得很到位。淩老狐狸這下,算是被架在火上烤了。”
南宮玄夜看著她靈動的側顏,眼神!而腹黑:
“火候剛好,就看他三天後,從哪裡變出這筆钜款了。
到時候……人贓並獲,看他和太子如何狡辯。”
兩人相視一笑,空氣中再次瀰漫起那種“狼狽為奸”(劃掉)珠聯璧合的快意。
坑已挖好,就等著獵物自己跳進來了。
看了一場“好戲”的紫洛雪,心情尚算鬆快,唇角還噙著一絲未散儘的笑意,目光慵懶地掃過熙攘的人群,準備收回視線。
然而,就在這一瞥之間,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如同遊魚般在攢動的人頭中一閃而過。
那身影纖細,步伐急促,帶著一種刻意低調的匆忙,正是她一直回冇京的貼身侍女——夢姑。
紫洛雪唇邊的笑意瞬間凝住,心頭掠過一絲詫異與不解。
“夢姑這丫頭……”
她心中低語,
“不是前幾日就該回京了嗎?回來了怎地不先來見我?連個訊息也無……”
一種莫名的疑慮,像初春的藤蔓,悄無聲息地纏繞上她的心頭。
夢姑五年前跟在自己身邊,雖為主仆卻情同姐妹,她行事向來穩妥,斷不會如此冇有交代。
除非……是遇到了什麼難以解決的麻煩,或是身不由己的事?
這念頭如電光石火,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卻足以讓她心神一緊。
腳下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識,還未等大腦發出清晰的指令,便調轉方向,不著痕跡地融入了人流,朝著夢姑消失的方向跟了上去。
她的步伐輕盈而迅捷,如同靈貓,目光緊緊鎖定前方那個穿著素色布裙的身影。
陽光透過街邊屋簷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夢姑略顯單薄的背上,竟透出一種與她平日活潑開朗截然不同的沉鬱與焦急。
紫洛雪的心,不由得又沉了半分。
她刻意放緩呼吸,將自身的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一片羽毛,悄無聲息地綴在後麵。
前方的夢姑顯然心事重重,全然未曾察覺身後的跟蹤。
她目的明確,徑直走進了一家看起來頗為普通的“濟世堂”藥店。
紫洛雪隱在對麵一個賣胭脂水粉的攤位旁,藉著人群的掩護,目光銳利地投向藥店之內。
隻見夢姑與那坐診的老大夫低聲交談了幾句,因距離太遠,聽不清具體內容,但能看到夢姑臉上那化不開的憂色。
很快,她接過幾個用草紙包好的藥包,付了錢,便又匆匆出門,腳步未停,轉而拐進了一條更為僻靜狹窄的小衚衕。
那衚衕幽深,兩旁是斑駁的舊牆,青苔暗生,與主街的繁華恍若兩個世界。
紫洛雪眉頭微蹙,心中的疑慮更甚。
夢姑來這種地方做什麼?給誰抓藥?為何會如此鬼祟?
她並未立刻跟進,而是微微側首,對著身旁空氣般的存在,聲音清冷而自然地說道:
“王爺,幫我打聽一下,剛纔那丫頭買的藥是乾什麼用的。”
她甚至冇有回頭確認,但篤定他就在身側。
果然,下一瞬,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無奈與縱容:
“嗬,你使喚本王,倒是越來越順手了。”
南宮懸夜嗤笑一聲,玄色身影已如輕煙般掠過,朝著“濟世堂”而去,他雖嘴上調侃,動作卻毫不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