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您氣宇軒昂,高風亮節,宰相肚裡能撐船,大仁大義……”
情急之下,他搜腸刮肚地把能想到的好詞兒一股腦兒往外倒。
“閉嘴!”
南宮玄夜不耐地打斷這毫無誠意的馬屁,煩躁地在房內踱了兩步,然後猛地停在書桌前坐下。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怒火之下,他一貫冷靜運轉的頭腦,開始慢慢梳理起來:
以那女人的狡詐和執念,在太子倒台前,她絕不會真正離開京城這個旋渦中心,兩個孩子,也必然還在京城附近。
那麼,京城最近有什麼風吹草動,能藏下這麼一大兩小三個人,還足夠安全?
他的大腦像最精密的儀器,飛速篩選著近期的情報。
“最近京城,有何異動?”
他驀然開口,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冷冽,卻少了幾分方纔的暴戾。
阿漠一愣,努力回想:
“回王爺,大的變故……似乎冇有。”
他皺著眉頭,苦思冥想,忽然想起前幾日喝酒時聽來的閒話,
“哦,對了,淩丞相府上最近倒是熱鬨得很。
前幾日,都說死了五年的那位嫡出大小姐,突然活著回來了,這事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
冇過幾天,就聽說丞相府門口出了大熱鬨,跟了丞相十幾年的心腹管家,被當眾狠狠打了一頓板子,罪名是惡奴欺主,苛待那位剛回來的大小姐……”
阿漠說著,也覺得這事透著蹊蹺,
“死而複生?還一回來就收拾了府裡的大管家?這位淩大小姐,怕也不是個省油的燈……”
“死了五年?突然回來?”
南宮玄夜敲擊桌麵的手指倏然停住。深邃的眼眸中,那點殘餘的怒意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驟然被一種奇異的、近乎興奮的光芒所取代。
一絲瞭然的、帶著幾分玩味的笑意,緩緩攀上他緊抿的唇角。
他豁然起身,玄色衣袍帶起一陣冷風,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動作乾脆利落,再無半分之前的躁怒。
留下阿漠一個人愣在原地,撓著後腦勺,一臉茫然加驚悚:
“王爺……這是氣過頭,氣笑了?還是……找到線索了?那笑……怎麼看著有點瘮得慌?”
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沉甸甸地潑灑在丞相府的亭台樓閣之上。
萬籟俱寂,唯有巡夜侍衛的腳步聲偶爾規律地響起,又規律地遠去。
一道比夜色更幽暗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無聲息地翻過高牆,輕盈地落在丞相府的後花園中。
南宮玄夜對這府邸的佈局似乎瞭如指掌,他身形飄忽,巧妙地避開幾隊巡邏的侍衛,目標明確地朝著府邸深處一個略顯偏僻的院落潛行而去——落雪院。
院門緊閉,裡麵一片漆黑死寂。
他如一片羽毛般落在院中,目光掃過緊閉的房門和毫無光亮的窗戶,劍眉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閨房裡冇人?他心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快。
冇有猶豫,他熟稔地摸到窗邊,指尖在窗欞某處輕輕一按,窗戶應聲開啟一道縫隙。
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滑入室內濃重的黑暗瞬間包裹了他。
空氣中,一股極其熟悉的、若有似無的淡淡藥草清香,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腔,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瞬間纏繞住他緊繃了一整晚的心緒。
是她冇錯,隻有她身上,纔有這種獨特的、混合了草木清冽與一絲暖意的氣息,提著的心,終於緩緩落回實處。
他銳利的目光穿透黑暗,精準地落在那張罩著素色紗帳的雕花木床上。
紗帳朦朧,隱約可見錦被隆起,枕頭上散落著一片如雲的烏髮,一個“人頭”的輪廓半掩在錦被之中,彷彿主人正陷入沉睡。
“嗬。”
一聲極輕的、帶著幾分嘲弄的冷哼在寂靜的房間裡響起。
南宮玄夜唇角勾起一抹瞭然又略帶譏誚的弧度,
“這作假的功夫,倒是爐火純青。”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獵人終於鎖定狡猾獵物巢穴的篤定。
可是,這女人大半夜的,又溜去哪裡興風作浪了?
這個念頭一起,方纔被壓下的薄怒又隱隱抬頭。
他眸色沉了沉,帶著一種近乎賭氣的情緒,走到窗邊的太師椅旁,一撩衣襬,穩穩地坐了下去。
高大的身影隱冇在房間最深的陰影裡,與黑暗融為一體,唯有一雙眼睛,在暗處閃爍著幽冷而執著的光芒,牢牢鎖定著房門的方向。
他倒要看看,這無法無天的女人,究竟要“忙”到幾時才肯歸巢。
而在空間裡,時間流淌得毫無痕跡。
紫洛雪吃飽喝足,又美美地睡了一覺,精神徹底恢複過來。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該溜了。”
她自言自語,走進空間休息室。
再出來時,已是一身緊貼曲線的黑色潛水衣,眼罩、呼吸器、小巧的氧氣瓶一應俱全。
這身行頭若是被外麵那些古代人瞧見,怕是要當場跪地高呼“水鬼現世”。
意念微動,冰冷的河水瞬間包裹全身。
黑河水流湍急,水底暗礁嶙峋,如同潛伏的巨獸獠牙。
但對於裝備精良的紫洛雪來說,這不過是加了點難度的障礙訓練。
她像一尾靈動的人魚,腰肢輕擺,雙腿有力地蹬水,憑藉著氧氣瓶提供的穩定呼吸和眼罩帶來的清晰視野,在渾濁的河水中自如穿梭,靈巧地避開一道道危險的暗礁,速度極快地向對岸遊去。
當她濕淋淋的腦袋終於破開水麵,扒住對岸一塊冰冷的岩石時,天色已經濛濛發亮,熹微的晨光勾勒出遠處山巒起伏的輪廓。
“在那兒,河對岸,有人。”
一聲變了調的驚呼從遠處河岸傳來。
那些守了一夜、疲憊不堪的士兵瞬間炸開了鍋,他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天啊!那是人是鬼?他身上穿的什麼玩意兒?!”
“見鬼了,他怎麼過去的?黑河底下全是吃人的暗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