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通體如墨的駿馬四蹄翻飛,踏碎了官道上的寂靜,裹挾著一路風塵,疾如閃電般衝入城門。
馬上之人,一身玄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那雙在黑暗中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眸子,泄露出主人此刻的焦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薄怒。
南宮玄夜勒住韁繩,駿馬在空曠的街道上揚起前蹄,發出一聲長嘶。
他並未下馬,目光如實質的利刃,穿透重重夜幕,精準地投向城西那處不起眼的小院方向。
冇有半分遲疑,他調轉馬頭,策馬疾馳而去。
馬蹄敲擊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急促而空洞的迴響,在這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也敲打在他自己越來越沉的心上。
小院的門從外麵上了鎖。
南宮玄夜的心猛地一沉。一躍而起,跳過一人多高的院牆,一股人去樓空的清冷氣息撲麵而來。
院子裡空蕩蕩的,往日裡孩子們嬉鬨的痕跡、那女人忙碌的身影,彷彿都成了被風捲走的幻影。
“紫阡洛。”
他低喝一聲,聲音在空寂的院落裡盪開,隻有他自己的回聲,冰冷地砸回來。
他不死心。深邃的眼眸掃過院中每一個角落,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篤定——那個女人,絕不會輕易離開京城。
太子未倒,她的仇還冇報完。
他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猛獸,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一間間屋子搜尋過去。
臥房,空;廚房,空;孩子們的房間,隻剩下幾件散落的玩具……希望一點點沉下去,心頭的無名火卻越燒越旺。
直到推開柴房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一股淡淡的、幾乎被柴草氣味掩蓋的、熟悉的血腥味鑽入鼻腔。
南宮玄夜的目光瞬間凝固在角落裡一堆沾滿汙漬的稻草上——那裡,赫然壓著一件染血的黑色勁裝。
衣襟處撕裂,隱隱可見十一的字樣,血跡早已乾涸發黑,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褐色,這是影衛營阿漠的衣服。
南宮玄夜的瞳孔驟然收縮,周身瞬間爆發出駭人的寒意,空氣彷彿都凝滯凍結。
他幾步上前,一把抓起那件血衣,布料在他手中被攥得死緊,指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血跡斑斑的衣物無聲地訴說著阿漠當日的慘烈,也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心口——阿漠的人重傷至此,她卻帶著孩子跑得無影無蹤。
一股被拋棄的怒意混雜著難以言喻的擔憂,瞬間沖垮了他引以為傲的自製力。
“好,很好。”
冰冷的字眼從齒縫間擠出,帶著徹骨的寒意。
他猛地轉身,血衣被他攥成一團,身影如一道裹挾著暴風雪的黑色閃電,朝著影衛營的方向疾掠而去。
影衛營深處,阿漠正垂頭喪氣地對著燭火發呆,肩上和胸口的傷處還隱隱作痛。
那日強撐著傷痛回到影衛營,將手頭的事交代給影十二後,再趕回小院時已是人去樓空,夢姑和兩個孩子消失得如同人間蒸發。
他動用了所有能用的渠道,卻連一絲有用的線索都摸不到。
挫敗感和擔憂像兩隻手,緊緊攥著他的心臟。
砰!
房門被一股巨力猛然撞開,冰冷的夜風倒灌進來,燭火瘋狂搖曳。
阿漠驚得一哆嗦,抬頭就對上了一雙燃燒著寒焰的眸子。
“王……王爺。”
他慌忙起身行禮,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南宮玄夜周身散發的低氣壓,比最冷的冬夜還要凍人。
“人呢?”
南宮玄夜的聲音冇有任何起伏,像淬了冰的刀刃,直直劈向阿漠,
“紫阡洛,還有那兩個孩子,去了哪裡?”
他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陰影將阿漠完全籠罩,帶來沉重的壓迫感。
阿漠頭皮發麻,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的衣衫。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硬著頭皮,將之前的情況一五一十倒了出來:
“回……回王爺,屬下當時重傷,那份關鍵情報送不出去,小紫宸和小紫玥得知後,便將它送到了瑞王府,那日您不在,正好遇到了江世子。
當天夜裡,兩個小傢夥用……用他們那些稀奇古怪的厲害玩意兒,跟著江世子炸了太子的私兵營,成功拖住了太子去北峻的腳步……後來的事,王爺您都知道了……”
他偷偷抬眼覷了下主子的臉色,隻見南宮玄夜眉頭緊鎖,寒冰般的眸底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裂開了一道縫隙。
“你是說,”
南宮玄夜的聲音依舊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和江子航幾人去闖私兵營、炸軍營的孩子……是紫阡洛的兒女?”
“是啊王爺!”
阿漠連忙點頭,見南宮玄夜仍然陰沉著臉,深邃的眸子微眯,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他心裡七上八下,隱隱有些擔心,鼓起勇氣為兩個小傢夥說好話,
“兩個小傢夥雖然年紀小,但膽識過人,機敏得很。
大是大非分得清清楚楚,知道太子是個人渣,把壓箱底的寶貝全拿出來了。
這次能拖住太子,全靠他們倆了,王爺,您……您不會因為找不著人,生……生他們的氣吧?”
他聲音越說越小,眼角的餘光心虛的注視著自家王爺的表情,心裡暗暗吐槽:兩個小傢夥還誌向遠大,惦記著您的所有身家呢!
南宮玄夜冇有說話,他背在身後的手,緩緩鬆開了那團皺巴巴的血衣,指尖無意識地撚動著。
原來如此,茶樓裡,那女人聽到江子航帶著兩個孩子闖軍營時驟然變色的臉,她不顧一切轉身離去的背影……一切都有瞭解釋。
她當時就猜到了,那兩個膽大包天的小崽子,是她的崽。
一股更洶湧的怒火猛地竄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該死的女人,她是在擔心什麼?
擔心他南宮玄夜護不住自己的女人和孩子?
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哼!”
一聲冷嗤從南宮玄夜鼻腔裡發出,帶著濃濃的不悅。
阿漠嚇得一縮脖子,以為王爺真的遷怒孩子了,頓時急了:
“王爺,兩個小傢夥真的是好孩子,他們救了屬下的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