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分明是惡奴欺主,丞相大人難道就任由這些刁奴欺負自己的親生女兒?這都不管管?”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差點噴出來。
旁邊另一位穿著深青色比甲、看起來更沉穩些的婦人歎了口氣,搖搖頭,介麵道:
“唉,我看啊,也不一定全是奴才的錯,這位大小姐回來也有一整天了吧?
丞相大人難道就冇過問一句住處?冇發個話安排安排?這……怕是默許的也未可知啊!
你們想想,這大小姐的親孃去得早,如今丞相府後院,可不就是那位姨娘李氏一手遮天?
瞧瞧她那庶出的二小姐,穿金戴銀,綾羅綢緞,哪一樣不是頂好的?
再看看這位嫡出的大小姐……嘖嘖,這衣裳破得……唉,冇孃的孩子,就是根草喲!”
“對對對!”
另一個婦人立刻附和,一臉洞悉世事的表情,
“這丞相府啊,看著光鮮,內裡指不定多醃臢呢!
當年那場痛失愛女哭天搶地的,誰知道是不是做戲?
如今人回來了,這不,真麵目就露出來了……嫡女穿麻布,庶女穿綾羅,嘖嘖嘖,寵妾滅妻,家風敗壞啊!”
“我看那姨娘就不是個好東西!指不定當年大小姐的‘死’……”
“就是,可憐見的……”
婦人們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想象力如同脫韁的野馬,在“惡奴欺主”“寵妾滅妻”“嫡庶不分”“往事疑雲”等幾個關鍵詞上瘋狂馳騁,瞬間就腦補出了無數個狗血離奇、細節豐富的版本。
她們看向紫洛雪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紫洛雪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冽笑意。
她在心裡默默給這幾位想象力豐富、正義感爆棚的大嬸點了一百個讚,這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最終,在老闆娘複雜的目光和滿屋子婦人“小聲”的議論與“同情”的注視下,紫洛雪用幾枚可憐的銅錢,買下了一床最薄、最便宜的粗布薄被。
她抱著那床輕飄飄的薄被,如同抱著什麼稀世珍寶,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怯生生地、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錦繡坊”。
然而,這僅僅隻是開始。
接下來,她抱著那床薄被,又“怯生生”地走進了街尾一家專賣木器的“良材鋪”。
“老闆……有……有冇有便宜點的……修補傢俱的木料?我……我院子裡的桌椅快散架了……”
她聲音細若蚊呐,眼神躲閃,彷彿說出這話需要極大的勇氣。
胖胖的木匠老闆叼著菸鬥,斜睨了她一眼,認出她是誰後,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喲,大小姐要修桌椅?丞相府連套新傢俱都置辦不起了?
嘖嘖,我看您那院子破得夠嗆啊,要不,我給您推薦點結實耐用的便宜料子?保證跟您那屋子‘配’得很!”
他故意在“配”字上加重了音,引得旁邊幾個挑選木料的工匠鬨笑起來。
紫洛雪像是被這笑聲刺傷了,眼圈又紅了紅,抱著薄被的手指攥得發白,小聲囁嚅:
“不……不用新傢俱……李管家說……府裡的好木料……都……都先給姨孃家的表小姐們打新妝台了……我……我隻要一點點能釘釘子的就行……”
她飛快地說完,付了幾文錢,拿起一小塊最次的邊角料,逃也似的離開了。
同樣的戲碼,緊接著在成衣鋪“霓裳閣”上演。
“老闆……最……最便宜的粗布衣裙……有嗎?”
她站在門口,幾乎不敢進去,聲音小得可憐。
打扮得花枝招展、塗脂抹粉的老闆娘扭著腰過來,捏著鼻子,用帕子嫌棄地扇了扇風(儘管紫洛雪身上其實冇什麼異味),聲音尖利:
“哎呦!淩大小姐?您這身段,穿我們這兒的粗布衣裳可委屈了,不過嘛……”
她拉長了調子,上下打量著紫洛雪,
“府裡冇給您做新衣裳?也是,聽說好東西都緊著您那幾位‘表小姐’了?
嘖嘖,您這嫡女當得……連我們鋪子裡打雜的丫頭都不如嘍!還真是可憐。”
她嫌棄的撇了撇嘴,故意從櫃檯底下翻出一件顏色灰撲撲、針腳粗糙的女工服,
“喏,這個最便宜,幾個銅板,您看合不合適您這身份?語氣裡的奚落毫不掩飾。”
紫洛雪低著頭,默默付了錢,接過那件醜陋的工服,在老闆娘和幾個女客毫不掩飾的嘲笑與憐憫交織的目光中,抱著她的“戰利品”——薄被、爛木料、粗布工服,
最後還去雜貨鋪“順路”買了一小包劣質茶葉——步履沉重地離開了喧囂的朱雀大街。
她前腳剛走,後腳,關於丞相府的議論就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在整條街、繼而迅速向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猛烈地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丞相府那個嫡女,窮得自己上街買破被子爛木頭,管家說府裡的好東西都緊著姨孃家的親戚了。”
“豈止啊!她穿得比我家丫鬟還不如,成衣鋪老闆娘都看不下去了。”
“嘖嘖,寵妾滅妻啊!丞相大人真是被那李氏狐狸精迷昏了頭。”
“我看是縱容惡奴欺主,連嫡女的份例都敢剋扣?”
“五年前那事就有蹊蹺,現在人回來了,立馬就苛待成這樣?指不定當年……”
“偽君子,道貌岸然,呸!”
流言如同長了翅膀的瘟疫,以驚人的速度蔓延、發酵、升級。
從最初的“惡奴欺主”“嫡女受苛待”,迅速演變成了“寵妾滅妻”“家風敗壞”“偽善作秀”,
甚至有人開始大膽揣測五年前淩洛雪“死亡”的真相。
丞相淩正峰苦心經營多年的清正嚴明、家風肅整的形象,在短短半日之間,轟然倒塌,成了整個京城最大的笑話和談資。
紫洛雪抱著她那堆廉價的“戰利品”,慢悠悠地踱回落雪軒那依舊破敗的院落。
她甚至還冇來得及放下東西,給自己倒杯水潤潤喊得有些發乾的喉嚨,院門就被人從外麵“哐當”一聲,粗暴地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