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死在外麵?你居然還敢回來,你……你還有臉踏進相府的大門?”
她尖利的聲音在寂靜的門口顯得格外刺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圍觀者的耳中。
一直靜立門外、如同看戲般的紫洛雪,終於動了。
她緩緩抬起眼睫,那雙深邃的眼眸裡,此刻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片淬了寒冰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悸。
唇角卻極其緩慢地向上勾起,牽出一抹冰冷刺骨、充滿了無儘嘲弄的弧度。
她看著淩晚晴那張因嫉恨而扭曲的臉,聲音不高,卻清晰得如同珠落玉盤,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輕易蓋過了周圍的竊竊私語,也精準地刺向淩晚晴最敏感的神經:
“嗬嗬……”
一聲低笑,輕飄飄,卻重若千鈞,
“妹妹這麼日思夜盼、咬牙切齒地咒我死在外麵……莫不是以為,隻要我死了,這淩府嫡女的位置,還有我曾經擁有的一切,就都能順理成章地變成你的囊中之物了吧?”
轟!
這幾句話,不啻於在滾沸的油鍋裡又狠狠潑進一瓢冰水。
淩晚晴臉上那點強撐的凶狠和嫉恨,瞬間被這直指核心的誅心之言撕得粉碎。
她的臉色在刹那間精彩紛呈地變換著,由煞白轉為漲紅,再由漲紅轉為青紫,活像一個被打翻的顏料鋪子,調色盤都冇她此刻的臉精彩。
心底最陰暗、最隱秘、最見不得光的覬覦和算計,就這樣被紫洛雪輕描淡寫地、赤裸裸地攤開在了光天化日之下,攤開在了所有看客的麵前。
巨大的羞恥和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裡轟然爆發,燒得她理智全無。
“你……你個不知廉恥的賤人。”
淩晚晴徹底瘋了,口不擇言,隻想用最惡毒的語言將對方踩進泥裡,挽回自己搖搖欲墜的顏麵,
“在外麵野了五年,誰知道你跟哪個野男人鬼混去了?
現在在外麵混不下去了,走投無路了,纔想著裝神弄鬼地跑回來。
我們丞相府清清白白,冇有你這種丟人現眼、汙穢不堪的……”
“啪——!”
一聲清脆響亮到令人牙酸的耳光聲,如同驚雷炸響,瞬間打斷了淩晚晴那歇斯底裡的汙言穢語。
紫洛雪出手快如閃電,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壓抑了五年的、火山噴發般的力道。
淩晚晴隻覺得眼前一花,左臉頰便傳來一陣火辣辣、鑽心刺骨的劇痛。
巨大的衝擊力讓她整個人都懵了,踉蹌著朝旁邊歪倒,若不是下意識抓住了旁邊一個仆婦的胳膊,恐怕就要直接摔個狗啃泥。
她捂住瞬間高高腫起、浮現出清晰五指印的臉頰,耳朵裡嗡嗡作響,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收回手,正漫不經心甩著有些發麻手掌的“姐姐”。
紫洛雪的眼神,此刻已不再是冰冷的平靜,而是淬了劇毒般的陰寒,冰錐一樣狠狠紮在淩晚晴和淩正峰的臉上。
那眼神裡的輕蔑和威壓,如同實質的寒流,讓周圍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妹妹這張嘴,五年不見,倒是越發冇有規矩了。”
紫洛雪的聲音冷得掉冰渣子,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我有冇有與人‘鬼混’,難道你淩晚晴,還有我們這位‘公正嚴明’的父親大人,心裡不是最清楚的嗎?當年在城外的破廟裡……”
“夠了。”
淩正峰及時開了口,猛地一聲暴喝,好似害怕她說出不該說的話,聲音震得門框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他那張強行維持的“慈父”麵孔終於徹底崩塌,隻剩下鐵青的怒色和一絲極力掩飾的慌亂。
他死死盯著紫洛雪,眼神裡充滿了警告和威脅,厲聲道:
“胡鬨,簡直是胡鬨,剛回來就鬨得雞犬不寧,雪兒,你一路奔波也累了,有什麼話,容後再說,先進府去,回你的‘落雪院’歇著。”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落雪院”三個字,隻想儘快結束這場讓他顏麵掃地、心驚肉跳的鬨劇。
“爹爹……”
淩晚晴這才從那一耳光的巨大震驚和屈辱中回過神來,捂著臉,眼淚瞬間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她撲過去死死抓住淩正峰的衣袖,哭得梨花帶雨,委屈萬分,
“她打我,她竟敢打我,您要為我做主啊爹爹!”
淩正峰正被紫洛雪那句意有所指的“破廟”刺得心驚肉跳,唯恐她再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此刻見淩晚晴還在糾纏哭鬨,心頭那股邪火再也壓不住。
他猛地一甩衣袖,力道之大,直接將哭哭啼啼的淩晚晴甩得一個趔趄。
“閉嘴。”
淩正峰對著淩晚晴怒目而視,聲音如同寒冰,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你身為相府小姐,口出汙言穢語,毫無體統,還嫌丟人丟得不夠嗎?再敢多言一句,家法伺候。”
這斥責,表麵上是罵淩晚晴,實則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抽他自己的耳光。
紫洛雪冷眼旁觀著這對父女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或者說,一個撕破了臉,一個還在徒勞地試圖粘補那早已破碎的麵具。
她唇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加深了幾分,目光在淩晚晴那張涕淚橫流、又驚又怕的臉上意味深長地停留了一瞬。
這一眼,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舔過皮膚。
淩晚晴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冰冷和戲謔。
她猛地想起五年前,每一次算計淩洛雪,背後似乎都少不了太子南宮文昊的籌謀指點……如今這賤人冇死,還變得如此可怕……不行,必須立刻告訴太子殿下。
這個念頭如同救命稻草般升起。
淩晚晴再也顧不上臉上的疼痛和父親的斥責,趁著淩正峰轉身入府的瞬間,猛地推開旁邊攙扶她的仆婦,像隻受驚的兔子,一頭撞開門口還在指指點點議論紛紛的人群,提著裙襬,跌跌撞撞地朝著太子府的方向狂奔而去,連掉了一隻珠釵都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