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在,紫洛雪眼中精光一閃,冇有絲毫猶豫,身形如電,瞬間撲至老婦人身旁。
她利落地將對方完全放平在地,動作迅捷而穩定,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緊接著,她雙膝跪地,雙手交疊,十指緊扣,掌根精準地按壓在老婦人胸口正中的位置。
咚!咚!咚!
沉穩、有力、帶著絕對節奏感的按壓,一下,又一下,每一次按壓都帶動老婦人整個上半身微微彈起。
她纖細的手臂繃緊如弓弦,額角、鼻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沁出細密晶瑩的汗珠,一滴汗珠承受不住重負,悄然滑落,“啪嗒”一聲,正砸在老婦人冰冷的額角。
“哎喲我的老天爺,造孽啊!人都死了還這麼折騰。”
王老漢被影七的劍逼在圈外,急得捶胸頓足,老淚縱橫,指著紫洛雪的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蛇蠍心腸,褻瀆亡靈,你要遭報應的。”
周圍的議論聲再次嗡嗡響起,質疑、驚恐、甚至帶著憤怒的目光如同無數根針,紮在紫洛雪背上。
那跪在一旁的仆婦更是嚇得魂不附體,驚恐地看著紫洛雪那“匪夷所思”的動作,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可一抬頭撞上影七那雙冰冷得毫無感情、如同看死人般的眸子,所有的話瞬間凍結在喉嚨裡,隻剩下一聲聲壓抑的、絕望的嗚咽。
時間在每一次竭儘全力的按壓中緩慢而沉重地流逝。
紫洛雪的手臂開始痠痛,每一次下壓都彷彿耗儘了全身的力氣,汗水浸濕了她鬢角的碎髮,緊緊貼在頰邊。
胸腔裡那顆心,在焦灼的煎熬和巨大的壓力下狂跳不止。
她能感覺到手下這具身體依舊冰冷,生命的跡象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難道……真的來不及了?一絲絕望的陰影悄然爬上心頭。
“住手吧!人都死了……”
“太過分了,快報官……”
圍觀者的情緒在老漢的煽動和這“驚世駭俗”的救人方式刺激下,逐漸失控,憤怒的聲浪越來越高。
就在這洶湧的民怨即將爆發的臨界點——
“咳…咳咳……”
一聲極其微弱、如同遊絲般的嗆咳聲,清晰地傳入紫洛雪的耳中。
她按壓的動作猛地一頓。
地上那原本麵色青灰、毫無生息的老婦人,眼皮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緊跟著,又是一陣更明顯些的嗆咳,胸腔隨之起伏,那緊閉的嘴唇微微張開,貪婪地吸入一口渾濁的空氣。
“活……活了,我的老天爺,真的活了。”
人群中,一個眼尖的漢子猛地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吼,那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變了調,如同破鑼。
死一般的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街頭。
方纔還群情激憤、指責不休的人們,如同集體被施了定身咒,一個個僵在原地,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震撼和茫然,彷彿看到了這世間最不可思議的神蹟。
所有喧囂戛然而止,隻剩下那老婦人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的喘息和咳嗽聲。
那位口沫橫飛、斷言“準備後世”的王德全王大夫,此刻如同被一道無形的九天玄雷劈中天靈蓋。
他整個人像一尊風化的泥塑,僵在原地,嘴巴大張著,能塞進一個完整的鴨蛋,眼珠子鼓凸出來,死死盯著地上“死而複生”的老婦人,那眼神裡充滿了信仰崩塌的驚恐和徹底的茫然。
他行醫數十年的經驗、所有的驕傲,在這一刻被擊得粉碎。
紫洛雪緊繃到極限的神經驟然鬆弛,一股巨大的脫力感席捲全身。
她長長地、無聲地撥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直接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把……把你家主子扶起來吧,”
她聲音帶著明顯的虛脫和沙啞,對旁邊同樣處於石化狀態的仆婦說道,
“地上涼氣重。”
這時,地上的老婦人已完全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起初還有些迷濛,帶著劫後餘生的恍惚,待看清圍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和眾人臉上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她虛弱地皺起了眉頭,聲音低啞:
“哀……我這是……怎麼了?”
她下意識地糾正了差點脫口而出的自稱。
“老夫人,老夫人您可算醒了,菩薩保佑,嚇死老奴了,您剛纔被那殺千刀的馬車蹭了一下,暈死過去了。
是這位姑娘,是這位神仙一樣的姑娘把您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啊!”
仆婦終於從巨大的震驚和狂喜中回過神來,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攙扶起自家主子,激動得語無倫次,指向紫洛雪的手指還在劇烈顫抖。
老婦人的目光順著仆婦的手指,落在了癱坐在地、臉色蒼白、額發儘濕的紫洛雪身上。
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深切的感激,隨即,當她的視線掠過紫洛雪身後那個沉默收劍、氣息冷冽如冰山的護衛影七時,瞳孔極其細微地收縮了一下,彷彿捕捉到了某種極其熟悉又意外的訊號。
她定了定神,臉上迅速堆起和煦如春風般的笑容,對著紫洛雪溫言道:
“姑娘,今日真是多虧你了。老婆子這條命,是你撿回來的。”
那聲音雖還有些氣虛,卻已恢複了屬於上位者的從容與氣度。
紫洛雪強撐著痠軟的身體站起來,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土,勉強扯出一個禮節性的微笑:
“舉手之勞,夫人不必掛心。”
她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尤其不想和那個護衛背後代表的人有任何牽扯。
她微微頷首,轉身就要走。
“姑娘且慢。”
老婦人卻再次開口,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懇求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
“姑娘醫術通神,老婆子有個不情之請……能否勞煩姑娘移步寒舍,再為老婆子我仔細瞧瞧?
這人老了,渾身上下都是毛病,今日又遭此橫禍,我這心裡實在是不踏實啊……”
她說著,眼中竟迅速浮起一層薄薄的水光,顯得格外脆弱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