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想越得意,嘴角抑製不住地向上咧開,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彷彿已經看到那兩個被新奇玩意兒勾得心癢難耐的小傢夥自投羅網的畫麵。
“強子……”
江子航猛地站起身,意氣風發地大手一揮,帶著一種“此計甚妙,天下我有”的豪氣,
“去,立刻給爺放出風去,就說本世子,特請京城最好的‘百鳴班’,在朱雀街口的大廣場上,連演三天皮影大戲,分文不取,請全京城的父老鄉親都來捧場、看熱鬨。”
強子猛的打了一個激靈,差點當場給自家這位想一出是一出的祖宗跪下。
他苦著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臀部,那裡彷彿已經預感到靖王爺家法板子的凜冽風聲。
“世……世子爺啊!”
強子聲音發顫,試圖做一下垂死掙紮,
“這……這動靜也忒大了點,王爺要是知道您這麼折騰,你的屁股和小的這屁股……怕是要開花呀!
再說了,您這突然請全城看戲,冇個由頭,老百姓心裡也犯嘀咕,誰敢來啊?”
“你知道什麼,爺這次辦的可是大事。”
江子航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隨即摸著下巴,眼珠賊溜溜地一轉,
“這…這理由嘛……有了。”
他一拍腦門,壓低聲音,帶著點如狐狸般的狡詐,
“你就說,太子茶樓那檔子事,本世子無辜沾上的晦氣,現在水落石出,與本世子毫無乾係。
本世子心裡高興,請大夥兒看戲,去去晦氣,也順帶慶賀慶賀。這理由,夠不夠?”
強子嘴角抽搐了一下。這理由……牽強得他都替自家主子臉紅。
可轉念一想,以世子爺那向來不怎麼靠譜的做派,乾出這種“高興了就撒錢請客”的事兒,好像……也說得過去?
他認命地、深深地歎了口氣,感覺前途一片灰暗,垂頭喪氣地轉身,朝著京城最大戲班“百鳴班”的方向挪去。
強子辦事,向來雷厲風行。世子爺為去晦氣豪擲千金、免費公演皮影戲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半日之內便飛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茶樓酒肆。
“皮影戲?那不是王公貴人們消遣的玩意兒嗎?世子爺請咱們白看,天大的好事啊!”
“是呀是呀,聽說連演三天,就在朱雀街口的廣場,趕緊的,去晚了占不著好位置啦!”
“走走走,同去同去,這熱鬨不看白不看。”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人人臉上都洋溢著撿了大便宜的興奮。
這沸沸揚揚的訊息,自然也傳到了出門采買的夢姑耳裡。
晚飯時分,夢姑一邊擺著碗筷,一邊順口把這樁京城新鮮事當家常話說了出來。
她本意是想給悶在院子裡無精打采的兩個小傢夥解解悶。
一直蔫蔫地扒拉著米飯粒的小紫宸和小紫玥,動作瞬間定格。
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猛地抬起,兩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空中“啪”地撞在一起,無聲的交流在電光火石間完成——茶樓風波過去了,世子那傻子冇供出他們,安全警報解除。
“真的嗎?夢姑姑。”
小紫玥立刻丟下筷子,像隻歡快的小鳥撲到夢姑腿邊,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臉,大眼睛裡盛滿了亮晶晶的渴望,小手緊緊攥著夢姑的衣角搖晃,
“那玥兒和哥哥,是不是也可以去看皮影戲啦?玥兒好想好想去看呀!”
她那甜軟的童音,能把人心都融化了。
夢姑心頭一軟,但理智瞬間占了上風。她蹲下身,輕輕拂開小紫玥的手,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
“不行哦,玥兒,去看戲的人肯定多得不得了,摩肩接踵的,你們兩個小不點鑽進去,萬一被人群衝散了,姑姑去哪兒找你們?
乖,等過幾日你們孃親回來,姑姑帶你們去正經的大戲園子裡看,好不好?”
她把兩個孩子看得比眼珠子還重,半點不敢大意。
“可是夢姑姑……”
小紫宸也湊了過來,小嘴撅得老高,能掛個油瓶,清澈的大眼睛裡迅速蒙上一層委屈的水汽,
“孃親什麼時候回來呀?我和玥兒關在這裡,感覺……感覺快要悶得生病了……”
那可憐巴巴的小模樣,任誰看了都心疼。
夢姑看著兩張寫滿失望的小臉,心像被揪了一下,但還是狠心搖頭,語氣更加堅決:
“很快的,宸兒、玥兒最乖了,再忍忍好不好?姑姑答應你們,主子一回來,咱們立刻就去。”
看著夢姑臉上那不容商量的神色,兩個小傢夥如同被霜打的小茄子,蔫蔫地垂下了小腦袋,慢吞吞地挪回座位,繼續有一下冇一下地戳著碗裡的飯粒。
然而,就在那低垂的眼簾下,一絲狡黠如流星般飛快劃過。
皮影戲在朱雀廣場熱熱鬨鬨地連演了兩天。
色彩絢麗的幕布後,英雄美人、神魔精怪輪番登場,引得台下觀眾時而屏息凝神,時而鬨堂大笑,叫好聲不絕於耳。
這免費的盛宴成了京城最熱門的話題。
而幕布之後,江子航的日子卻不好過。他像個焦躁的困獸,在臨時搭起的後台狹窄空間裡來回踱步,眼睛死死盯著台下攢動的人頭,試圖從那片黑壓壓中揪出那兩個熟悉的小身影。可兩天了,卻毫無收穫。
“冇道理啊!”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幾乎要把束髮的玉冠扯下來,
“按那兩個小魔星跳脫的性子,知道有這等新鮮玩意兒,怎麼可能忍得住?”
他心頭那點篤定開始動搖,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一圈圈擴散開焦慮的漣漪。
今晚是最後一場了,再不來,他這興師動眾、頂著回家捱揍風險的“妙計”,就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感覺心口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夕陽西下,最後一絲餘暉將小院的青磚染成溫暖的橘紅色。
小紫宸和小紫玥依舊“乖乖”地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一個翻著畫滿小人兒的舊書,一個擺弄著幾顆光滑的石子,安靜得不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