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航被老八這副慫樣氣樂了,一邊揉著屁股,一邊扶著門框自己掙紮著站起來,冇好氣地譏諷道:
“我去,老八,你丫這暗鷹首領的頭銜是蒙來的吧?在自家瑞王府裡都能橫衝直撞得像頭野牛?
還好本世子這身子骨是練過的,結實,要是換個文弱書生,還不得被你這一下子撞得當場散架歸西啊!”
他彎腰撿起自己掉落的摺扇,心疼地吹了吹上麵沾的灰。
老八哭喪著臉,連聲應和:
“是是是,世子爺教訓的是,屬下該死,屬下莽撞了。”
他現在隻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多說一個字都感覺脖子上涼颼颼的。
江子航看他那副失魂落魄、驚弓之鳥的模樣,好奇心倒是被勾了起來。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弄皺的紅袍,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問:
“喂,老八,怎麼回事?看你跟丟了魂似的,火急火燎的,出啥大事了?跟兄弟說說?”
他習慣性地想套近乎。
“不行,不能說,說了會掉腦袋的。”
老八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往後一跳,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眼神驚恐地瞥了一眼燈火通明、氣氛壓抑的正廳方向,
“世子爺您要是冇事,屬下……屬下告退,告退。”
話音未落,他人已經像支離弦的箭,“嗖”地一下從江子航身邊躥了出去,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王府曲折的迴廊深處,那速度,簡直比逃命還快。
“切!”
江子航對著老八消失的方向,極其不屑地撇了撇嘴,一臉鄙夷,
“跑什麼跑?當本世子是傻子?你不說,本世子就打聽不到了?傻缺。”
他揉著依舊隱隱作痛的屁股,一瘸一拐,姿勢頗為滑稽地邁過了高高的門檻,臉上瞬間堆起燦爛得能晃花人眼的笑容,人未至,聲先到:
“太妃姨母,聽說您今日出宮回府了?侄兒特意來給您請安,看看您老人家。”
廳內,老太妃正被老嬤嬤扶著順氣,臉色依舊不怎麼好。
聽到江子航這帶著明顯討好意味的大嗓門,緊繃的神色倒是緩和了幾分。
她歎了口氣,重新坐回主位,對著走進來的江子航招招手,語氣帶著疲憊和寵溺:
“唉,還是哀家的航兒知道惦記姨母。不像那個混賬東西,一天天的,就知道讓哀家操心。咦?”
她目光落在江子航彆扭的走姿上,
“你這腿腳……怎麼回事?摔著了?”
“嗨,冇大事兒,姨母您甭擔心。”
江子航大大咧咧地擺擺手,一屁股在旁邊鋪著錦墊的椅子上坐下,又齜牙咧嘴地調整了一下坐姿,才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問:
“姨母,剛纔老八那副被鬼攆的慫樣,莫不是……我瑞王表哥在邊關出啥岔子了?”
他試探著問,畢竟能讓老八慌成那樣的,除了那位冷麪閻王表哥,他實在想不出第二個。
“他能有什麼事?有事的可是哀家。”
老太妃冇好氣地哼了一聲,隨即臉上又佈滿了愁雲慘霧,重重歎了口氣,
“有事的是哀家的心肝,哀家的金孫啊!”
“金……金孫?”
江子航剛端起的茶盞差點失手打翻,他猛地抬起頭,一雙桃花眼瞪得溜圓,充滿了難以置信,
“什麼金孫?表……表哥他……什麼時候偷偷摸摸成親了?連娃都有了?我怎麼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這訊息簡直比聽說他爹靖王要出家當和尚還勁爆。
老太妃白了他一眼,彷彿在嫌棄他的大驚小怪和不開竅:
“傻小子,不成親,難道哀家就不能有小金孫了?”
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上回去大國寺上香還願,哀家親眼瞧見的,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娃娃,那小臉蛋兒,那眉眼,那神氣勁兒……跟瑞王小時候,活脫脫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哀家這雙眼睛,看人絕不會錯,那絕對是哀家的小金孫,跑不了。”
篤定之後,又是深深的無奈和焦慮,
“唉!可恨那兩個小機靈鬼,滑溜得很,老八他們撒出去快兩個月了,愣是一點有用的訊息都冇摸著,你說氣人不氣人?”
“竟有這事?”
江子航臉上的嬉笑慢慢斂去,眉頭微蹙,陷入了沉思。
老太妃的描述,尤其是“粉雕玉琢”、“機靈鬼”、“滑溜得很”這幾個詞,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他記憶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
一幅畫麵清晰地跳了出來,前幾日在喧鬨的街頭,兩個穿著不起眼舊衣、臉上還帶著點灰痕的小娃娃。
一個梳著羊角辮,眼睛又大又亮,像藏著星星,狡黠靈動;
另一個小男娃則板著一張過分嚴肅的小臉,眼神卻銳利得很,活脫脫一個小號的冰山王爺。
當時他就覺得莫名的眼熟,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縈繞心頭……尤其是那小男娃板著臉的樣子……像誰呢?
像誰?
一道雪亮的閃電猛地劈開了江子航腦海中的所有迷霧,瑞王表哥那張臭臉,還有他小時候的畫像。
“我的老天爺。”
江子航猛地一拍大腿,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中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臉上瞬間綻放出一種混合著震驚、狂喜、以及某種“冤有頭債有主”的興奮光芒。
“太妃姨母,您老人家放寬心,吉人自有天相,您麼小金孫們福大命大,肯定丟不了。”
他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一邊說一邊已經急切地往門口挪,
“侄兒突然想起來一件頂頂要緊的急事,十萬火急,必須馬上去辦,等辦妥了,侄兒一定第一時間進宮給您報喜,您等著侄兒的好訊息啊!”
話音未落,人已經像陣風似的衝出了大廳,那速度,比起剛纔逃命的老八,有過之而無不及。
連背影都透著一股“發現驚天大秘密,老子要去翻盤”的亢奮。
老太妃被他這風風火火的樣子弄得一愣,看著空蕩蕩的門口,無奈地搖搖頭:
“這孩子……怎麼也毛毛躁躁的……”
衝出了瑞王府那巍峨氣派、象征著無上權勢的朱漆大門,江子航臉上的狂喜瞬間被一種咬牙切齒的獰笑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