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殺之碧若搖 125

宸妃

“難道...”杜映雲很想開口，但想到先帝的那封密旨，又將話嚥了下去。

元玢似乎根本未曾在意她的反應，停了笑，目光嘲弄輕視，冷聲道，“不過一場天底下最大的笑話。他離世之時，憂心烏敏學權利過大，若留蘇氏在世，難保不會與他合謀讓天下易主。他斷定，朕自出生之日起，便被以太子自立的名義和蘇氏分開，二人未曾相見幾日，有何母子之情？他總以為蘇氏不過一介草民，目光低淺，為富貴榮華何樣不能拋棄？

他算計人心，謀劃感情，為了元氏的江山倒也算得上是儘心儘力，連臨死閉眼之時都未曾停止過。如此冷血冷情之人，你覺得他會收回賜死蘇氏的聖旨嗎？”

杜映雲見元玢將她的心思全部看穿，在他犀利尖銳的目光下，呐呐不言。合上眼眸之時，耳邊聽他繼續道，“你們都以為蘇氏空有美貌，才疏平平，行為粗鄙，不值相看。連先帝也是，假裝誠心待她，卻從未真心相信。可他，卻未曾想到，蘇氏並非是被他賜死的，而是在他的密旨下詔之前，便已吞金自儘。”

“不...可能...”靜太妃猛的睜開眼，望著他平靜的麵容，吃驚的囈語道，“她...怎會...”

元玢的目光中閃過各樣的神色，良晌，眸光終歸於平靜。無波無喜的說道，“因為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先帝曾在她幼年的時候救過她一命。對先帝來說，那不過是對身旁的隨從動動嘴，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但對她來說，卻是刻骨銘心的溫暖。

她自小寄人籬下，忍受閒言碎語。烏敏學雖平日待她尚可，但仍是為了一個九品縣尉的職位，就打算將她嫁給當地的刺史做小妾。是她寧死不從，加上姚氏的勸說，才讓烏敏學打消了此事。後來，她在佛蓮寺遇見昔日的恩公，對她柔情蜜意不說，還欲和她廝守終生，她信了。不過，待她進了宮，吃了幾次暗地裡的算計和時間的推移，才恍然發現，原來一切不過都是一場虛言，一場騙局。

不過她蠢，她對先帝依舊癡心不悔，至死不渝。甚至學會了刁鑽與惡毒，幻成他希望看到的模樣，願意被他繼續騙下去。直到先帝病重，她覺得該結束，也知道先帝一直不曾相信她，不信她對他的感情。她說‘她願意拿命去賭，等到了下邊，男人總會相信她的。’”

他譏笑的望著靜太妃發愣的麵容，寒聲道，“先帝對的起天下，對得起元氏的列祖列宗，也對得起你。他曾留有遺言，讓朕厚待於你。可他，對得起朕的母妃嗎？他以為，他在聽聞宸妃吞金離世之後，讓禦醫拔去他頭上的金針，他就贖罪了？”

元玢漠然一笑，挖苦道，“不知他到了地下，有何麵目去見朕的母妃？”

杜映雲張了張唇，冇說出一句話來，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似的，讓人難受的發癢，卻又吐不出來。原來，真相比她想的更為殘酷，眼見為實也不過是騙人的把戲。她想起先帝曾經與蘇鶯蕊相視一笑的畫麵，不知現在想起，為何有種傾斜的錯亂。這宮中，到底什麼是真？什麼是假？她好像從未看清過。

元玢見她低頭不言，便未在理她，揮袖轉身，朝殿門外走去。走至門檻處，驀然停頓道，“不管你們相不相信，當初，朕私放程珞離京，不過就是為了跟先帝賭氣而已。朕自小便被他關在永曦宮內，每日不到寅時就要起身習武，日日手不釋卷，耳邊總是充塞著各位太傅滔滔不絕的厲言忠耳。朕未瘋癲，已屬奇詭。不過就是想要拿程珞和皇姐分分他的心思，並未料到有此結果。”

說完，不待靜太妃迴應，便大步流星的跨過殿門，瀟灑的離開。門外戴著麵具的清瘦男子恭敬的向他行禮，在他走後不久，才推開大門走了進去。

不過一會，殿內便傳來痛哭流涕的嗚咽聲，有男子低啞的勸說，女子激動悲泣的唸叨。

元玢回到神龍殿時，月已初現，天幕也漸漸昏暗下來。殿內精巧奢華的盞盞宮燈已全部點亮，將大殿映照的明亮溫和，印出淺淺的人影來。他看著此景心情出奇的好了起來，特彆是望見矮榻旁那道嬌麗的身影時，眉眼更是彎上幾分。快步的在女子身旁落座，聽她吩咐宮人上菜，心不由的跟著平靜下來。

待晚膳後，他隨女子一起步入暖閣，被她央著在軟塌上的對麵坐下，嘴角的笑容都一直未下去過。直到女子命人準備一套青色的茶具，吩咐宮人退下去之時，他的心才微微的晃盪一下。抬眼朝對麵嫻靜的女子，試探道，“這是阿若第一次給朕泡茶。”

“是。”薑修若輕輕頷首，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未停，洗、落、衝、刮、倒、點、看、聞、品一係列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揮灑自如。

不知為何，他心頭有些微滯，隨口道，“聽說阿若還給杜氏泡過茶，她命倒是好。讓你在宮中的第一碗茶，竟讓她給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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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玢恨先帝，但其實，他和先帝挺像的。一樣利用人心，利用女子，所有的事不過輪迴。隻因，你從未遇見那個讓你改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