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客
結果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竟讓她將此事徹底拋之腦後。
那幻妖也比她想象中更敬業,到現在居然還冇放棄弄暈西邱道長……
她心神微動,立馬撤掉幻妖,又從芥子袋裡拿出瓶丹藥,推給東常敗:“您將這藥給西邱師叔服用,他應該很快就會醒來的。”
“當真?”
“嗯。”
東常敗摩挲著瓷瓶,頗為遺憾道:“他其實不醒也行,醒來就知道叨叨叨叨叨叨個不停。”
阿月盛了碗鮮甜的魚湯,輕輕放在薑蕪麵前,溫聲道:“西邱道長也是心懷蒼生,唸叨些大道理,終究是為了我們好。”
東常敗搖搖頭,似乎不願再多談舊事,舉起筷子招呼道:“罷了罷了,陳年舊事不提也罷,吃飯吃飯。”
席間氣氛重新熱絡起來,眾人說說笑笑,一頓飯倒也吃得溫馨暢快。
飯後,薑蕪尋了個間隙,將鶯娘拉到一旁僻靜處。
她神色平靜:“鶯娘,你把之前所有找過渡厄堂麻煩的宗門,無論大小,都替我寫下來。”
鶯娘聞言,笑容微微一滯,眼中閃過一絲猶豫:“堂主,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他們也未曾再敢來犯,何必再……”
薑蕪打斷她,目光清亮:“寫吧。”
鶯娘見她態度堅決,輕歎一聲,終是妥協。
她取來紙筆,一邊回想一邊書寫,秀眉微蹙,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堂主,並非我怠惰,隻是當時前來生事的宗門實在不少,往往三往三五成群,彼此勾結。時日久了,我也未必能記得全然清晰……”
薑蕪粗粗掃過一眼,將紙張對摺收好,轉身準備離開。
鶯娘見狀,下意識上前半步,眼中憂色更濃:“堂主,您……您萬事小心,那些宗門盤根錯節,並非善與之輩。”
薑蕪朝她笑笑:“放心,我不是那種人。”
說著,她又回到院中,跟再次忙碌起來的眾人簡單打了個招呼,徑直出了渡厄堂,沿著正在重建的街道往秋妄閣走。
剛踏入秋妄閣的山門,一股不同往日的沉悶氣氛便撲麵而來。
隻見幾名弟子圍在二長老身邊,個個麵帶凝重,正低聲彙報著什麼。
一名弟子語氣焦急:“……長老,不僅是修繕用的靈木和青罡石,就連日常陣法運轉必需的玉靈石,現在也完全斷貨了!”
“我們派人問遍了南安城所有商行,甚至傳訊到中州其他大城,都說冇貨。”
另一名弟子憤憤不平地補充:“豈止是冇貨!分明是有人暗中作梗!”
“那些宗門明麵上不敢再與我們衝突,背地裡卻聯手掐斷了所有貨源,連運輸的渠道都被他們卡死了!這簡直是要把我們秋妄閣逼上絕路!不對,這是要將整箇中州都逼死!”
二長老負手而立,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結,望著遠處仍在忙碌修複的弟子們,沉沉歎出一口氣:“釜底抽薪,鈍刀子割肉……這是看準了我們重傷未愈,要耗乾我們呐。”
“彆說是這邊,外頭的百曉堂受到的打壓也越來越重……不少分堂都隻能暫時先轉地下。”
薑蕪湊在旁邊聽了一會兒,轉頭就往三生苑跑。
不過片刻功夫,她便去而複返,肩上多了小包袱,步伐輕快地徑直朝山門走去。
二長老一眼瞥見,被她轉移注意力,疑惑道:“小六,你,你又要出門?身體還未養好,又要去做什麼?”
“昂。”
薑蕪聞聲回頭,眼睛彎成月牙,唇角揚起一個極其純良無害的笑容,“去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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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透,萬頃雲海鍍上璀璨金邊,滄溟劍宗三十六峰於縹緲雲靄間若隱若現,飛簷鬥拱在日光下流轉著清冷光輝,仙鶴清唳,銜霞而飛,端的是一派仙家鼎盛氣象。
清心殿內,熏香嫋嫋。
蕭苓一襲雲紋廣袖袍,端坐軟墊之上,指尖一枚白玉子遲遲未落,素來冷厲的眸中多出兩分閒適。
他對麵的溫家掌權人溫乾,墨發輕綰,一身素雅青衣,更是從容。
她甚至並未看向棋盤,而是執起手邊一盞氤氳著靈霧的清茶,輕輕吹了口氣,儀態萬千。
“資源儘斷,渠道封鎖,秋妄閣如今便是那甕中之鱉,縱有尖牙利爪,又能如何?”
蕭苓輕笑一聲,終於將棋子“啪”地一聲點入棋枰,“那薑蕪,不過是個得了些機緣便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空有幾分蠻力,豈識得這世間運轉的真正規則?待她山窮水儘,自然要求到我們門前。”
“年少氣盛,總以為劍鋒所向,萬事可平。”
溫乾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眼波慵懶,“待她嚐盡世間磋磨,便該明白,有些高度,非是一人之力所能企及。”
她唇角噙著一絲淡漠的笑意,“而這天下,也從不是能任由她肆意妄為之地。”
蕭苓頷首應道:“說得不錯!近來滄溟劍宗靈力漸盛,本尊的傷也痊癒,成仙指日可待,屆時再殺回秋妄閣,也未嘗不可。”
二人言語從容,顯然一切儘在掌握,棋盤間落子聲與殿外鬆濤聲相應,一派閒適靜謐。
恰在此時,兩名弟子麵色煞白,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跌撞至殿外白玉階前,聲音因恐懼而撕裂變形:“宗主!溫家主!不好了!!”
“出、出大事了!!!”
“她來了!!”
他們的驚呼聲尚未落下——
“嗡——轟!!!”
整個滄溟劍宗護山大陣驟然爆發出刺耳欲裂的尖鳴,霞光亂顫,隨即地動山搖!
一道清晰無比的碎裂之聲自九天之上傳來,彷彿琉璃天幕被人徒手悍然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
蕭苓與溫乾聞聲,麵色陡然一變,方纔的從容閒適瞬間蕩然無存。
兩人幾乎同時起身,身形一閃便已至殿外,衣袂帶風。
蕭苓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瑟瑟發抖的弟子,聲音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發生什麼事了!?為何這麼大動靜!”
那報信的弟子嚇得渾身一哆嗦,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手指顫抖地指向山門之外,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斷斷續續:“是、是薑蕪!”
“是秋妄閣的那個薑蕪!她,她說……”
蕭苓臉色驟寒:“她說什麼?”
“她說,她說她是來做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