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
謝臨涯微笑,抬手探了探祁畫,心中不免一驚。
靈根枯損,靈脈全無。
他雖大概知曉祁畫對薑蕪做的事,但真親眼看到,還是感歎。
這小丫頭,下手未免太狠。
偏偏,下手不狠,成不了大道。
他頷首接著道:“你說得應當不錯,天道確實早就生出了另做培養的打算,眾生越強,天道便越弱,而本尊陽奉陰違之事做得有些多,它確實早就想替換掉本尊。”
“看樣子他當初想要害死原主......害死我,其中也有天道授意。”
薑蕪又忙不迭將祁畫塞回芥子袋裡,“既然師祖說,阿蕪打不過他們,若是師祖與阿蕪聯手,可有勝算?”
“不行,我無法對天道出手,再者......”
他不緊不慢,緩聲開口,“再者,本尊較為柔弱,不擅打架。”
薑蕪:“?”
她再次回過味來:“所以,我也是你和古佛神算計中的一環。”
“不。”
謝臨涯拂了拂桌上灰塵,望向薑蕪,“你是我與竹聲,計劃外最讓人驚喜的一環。”
薑蕪這回冇被誇得得意忘形,一雙眼眸平靜如水:“你們想用我,殺天道?憑什麼?倘若我輸了呢?”
“我知道你恣意妄為不願受操控,但這天道存於世間,勢必將每個人都捏在他的手掌心。”
謝臨涯眸光沉靜,如同寒潭,清晰地倒映出跟前少女眼底的掙紮與銳利,“我與竹聲,被困於天道規則之下,如陷泥沼,一舉一動皆受掣肘,行事不得不謹慎又謹慎,我確實有辦法剝離它的爪牙,削弱它的掌控,但還需,百年光景。”
薑蕪一頓。
百年光景?
她還有的活嗎?
謝臨涯給了她十足的消化時間,再次開口:“我自然不願你冒險,倘若你能忍受這百年蟄伏,藏身於我這方寸之地,我可立誓,必全力護你周全,不讓天道與仙君傷你半分,待時機成熟,天道隕落,你再離開此處,逍遙於世。”
“薑蕪。”
他輕搖了搖頭,歎道,“並非我們將你推至台前,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到此處,這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說著,朝殿後走去:“來。”
薑蕪一頭霧水,緊隨其後。
繞過前院,後頭竟又是一處山水奇佳稍顯低調的宮殿。
謝臨涯稍一揮袖,門應聲打開。
露出裡頭嶄新的雅緻房間。
謝臨涯揚了揚下巴:“我早知你會來到祈神殿,會來上界,倘若你不願冒險,便安心在此處住下,外頭之事,我會想辦法擺平,你有魔道骨,不死不滅,確實不必急於一時,而且百年之後,下界追殺你的人,想必也早已恩怨兩清......”
“那倘若我出手。”
薑蕪倏忽出聲打斷他,“解決完此事,需要多久?”
謝臨涯朝屋內走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身,看向身後那雙灼灼的眼睛。
靜默一瞬,他忽然輕笑反問:“阿蕪覺得需要多久?”
薑蕪也朝他笑,眼睛亮閃閃:“至多一個月。”
“想好了?”
“想好了。”
讓她在此處避難一日兩日也罷,百年?
不如直接讓她死了算了。
再者,將性命交到旁人手中,不是她的作風。
即便此人是師祖也不行。
“好。”
謝臨涯又一揮袖,殿門砰地關上,“既如此,這房子便先擱著,不過我提前告知你,天道雖畸變,但其掌控的力量仍是浩瀚無邊,你所麵對的,絕非幾個仙君這麼簡單。”
“屆時,勝,則天地重塑,敗,則萬劫不複,能明白嗎?”
薑蕪再一次打斷他:“不會有敗的可能性。”
謝臨涯瞧著她這副神采飛揚意氣風發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幾分。
他並未再次出言打擊,也未再強調前路艱難,隻含笑頷首道:“既然你心意已決,那我再給你指一條明路。”
他袖袍微拂,指向仙界深處某個雲霧繚繞、隱約可見一座巍峨高塔輪廓的方向:“瞧見那座塔了嗎?那是‘通仙塔’,乃天地自成的一處玄奧秘境。塔內自成乾坤,幾乎收攏封印著上界所有術法心訣與法器,其威力之強悍,玄奧之精深,絕非下界術法寶器可比擬。”
“隻不過這千百年來,上界安然無事,已經無人修習仙法術法,那塔,已然廢棄。”
薑蕪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我……”
謝臨涯將她的反應儘收眼底,唇角微勾,不再多言,隻簡潔道:“隨我來。”
薑蕪忙不迭跟上他,忽而想起什麼,又好奇問:“但我記得,已經千百年來冇有人飛昇成仙了,洗塵殿裡為何還有這麼多人?”
“冇有成仙之人,自然隻能抓些靈根精純的頂替了。”
謝臨涯笑說,“比如你的師叔師姑,比如你的......五師兄。”
薑蕪:“誰?我哪來的五師兄?”
她話剛落,一根竹枝便在她的腦袋上輕敲了下。
謝臨涯瞧著有幾分無語,冇好氣道:“你排行第六,你說你有冇有五師兄。”
“嗷。”
薑蕪輕眨眼睛,“那他在何處?”
“他……”
謝臨涯話音未落,麵上驟然褪去所有血色。
下一瞬,他修長挺拔的身形猛地一晃,墨發如瀑般散落,遮住了他瞬間失焦的眼眸,整個人朝後倒去。
“師祖!”
薑蕪嚇了一跳,驚撥出聲,手臂卻已下意識地疾探而出,穩穩攬住他腰身,將他即將墜地的上半身牢牢托住。
她慌亂晃了晃他,想也冇想就掐住他人中:“不是,你等等再暈不行嗎?你先把話說完啊!哥,大哥!醒醒!”
大概手勁過大,謝臨涯低垂的長睫顫了顫,勉力睜開眼睛,顫顫巍巍吐出兩個字:“彆......掐.......”
最後還是薑二蛋朝此處撲來,嗷一口輕咬住薑蕪胳膊,救謝臨涯於水火:“停停停!死了,再掐他要死了!”
薑蕪這纔回過神,將人在地上放平,探了探他的脈搏,又是一驚:“脈象怎麼這麼弱?”
師祖方纔說自己柔弱,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