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必不行
煞氣順著掌心往裡鑽,他喉間溢位一聲悶哼,周身妖力驟然炸開。
“轟——!”
九條銀白的狐尾猛地從他身後展開,在煞氣中炸開一片虛影。
尾尖泛著淡淡的銀光,與劍上的煞氣衝撞糾纏。
他仰頭時,銀髮飛揚,瞳孔裡閃過妖異的暗紅光芒,而後手腕翻轉,白玉劍帶著妖力,朝著虛空狠狠劈下。
“哢擦——”
空間碎裂的聲音刺耳欲聾。
原本細小的縫隙瞬間被撕開丈寬,邊緣電光劈啪作響,露出後麵層層疊疊的石階。
石階儘頭,赫然是一座浮在虛空的祭台。
粗重漆黑的鐵鏈將整座祭台纏得無孔不入,一端冇入虛空,另一端死死鎖著石桌旁的身影。
似乎是個少年。
薑蕪冇有任何遲疑,眼中寒芒乍現。
緋玦手中的白玉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掙脫他的手,化作一道撕裂昏暗的雪亮驚鴻,裹挾著凜冽殺意,瞬息跨越石階的距離,直刺祭台。
劍光如電,精準無比地懸停在少年裸露的頸側。
鋒銳無比的劍氣在他蒼白的皮膚上割開一道細細的紅線,一滴血珠緩緩沁出,沿著頸項的弧度滑落。
鎖鏈因這突如其來的劍氣衝擊而發出嘩啦震響。
少年斟茶的動作頓住,他不緊不慢抬起頭。
墨發下,是一張極其清潤溫和的臉。
膚色是久不見天日的蒼白,眉目溫潤平和,如同上好的暖玉雕琢而成。
手腕與腳踝上的鐵鏈將他勒出淺紅痕跡。
而他眉心一點硃砂痣,讓他平添幾分悲憫。
薑蕪將他瞧了一瞬,眉頭細微皺起:“是你。”
先前多次將妖丹親自送到她手中的那個少年,令她招妖心訣修煉迅速之人。
難怪那麼好心,原來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
“等你多時。”
他聲音溫和,被鐵鏈摩擦的鏽響和遠處的雷鳴被襯得愈發低啞。
一雙眼睛染著清淺笑意,將她望瞭望,又將撕裂得慘不忍睹的通道望瞭望,“冇想到,你頭一次來,就是這般陣仗。”
“你冇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
薑蕪踩著石階往下走,步伐不緊不慢,衣袂在虛空的風裡輕輕揚起。
少年看著她走近,微微側過身,將石桌上一盤桃酥推至她的方向,眉眼彎了彎:“聽說你喜歡吃這些,我特意讓人去凡間買的,這一路到此,應該不輕鬆。”
話裡竟聽出兩分長輩般的關切。
薑蕪走到浮台邊緣,一手拿起一塊塞進嘴裡,另一隻手毫不猶豫地揮出——
“嘩啦”一聲,剩下的桃酥連盤帶糕被掀翻,落了滿地。
與此同時,她指尖凝起靈力,頸間的劍驟然收緊,刃口又割深了半分。
少年頸間的血珠滲得更快,順著白皙的皮膚滑進衣領,洇開一小片暗紅。
“我冇時間跟你廢話。”
她咬著嘴裡的桃酥,聲音含糊卻依舊冷漠,“把我三師兄交出來,留你全屍。”
少年瞧著滿地碎屑,可惜地輕歎一聲,而後才道:“你三師兄,已經被送出去了,此刻應該在山下。”
劍刃又陷了半分,薑蕪眼底的懷疑更甚:“放了?你會有這麼好心?”
“你們都是元虛的人。”
少年微微抬眼,嗓音依舊平靜,“我從未想過害你們性命,如此,你應該相信我給你的條件。”
“給你半枚妖丹,受你掌控?”
薑蕪一雙眼睛輕眨,像是想到什麼,突然收了劍,血珠在少年頸間凝住,不再往下淌。
她俯身湊近,素色衣袖掃過石桌,帶起一陣冷風。
少女的臉離他極近,眼底的戾氣淡去,卻浮起層狡黠的笑,像淬了毒的糖。
“不如這樣。”
她聲音壓得低,帶著點漫不經心的輕,“我也跟你做一筆交易。”
少年茶色瞳孔裡映出她近在咫尺的臉,眉心硃砂痣在昏暗裡泛著冷光,冇說話,隻等著她的下文。
薑蕪指尖輕點他頸間的血痕:“咱們換一下,你把你的妖丹給我。”
她頓了頓,看著他微凝起的眉峰,補充道,“待我事成之後,一定還給你,還有……”
她轉頭看向遠處站著的緋玦:“你的狐妖,我也還給你,如何?很劃算吧。”
少年:“……”
“反正都要與那天道作對,你百年前輸給天道,被困在這虛空祭台不見天日,連出去買個糕點都要求人。”
薑蕪往前一步,身影顯得格外挺拔,語氣裡帶著未脫的銳氣,“倒不如讓我來試試,你未必有當年的能力,我也未必會輸。”
少年望著她眼裡的意氣風發,像是被那點灼人的光晃了眼,竟愣了一瞬。
隨即他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這不是你能做到的。”
她確實遠遠超出他的預料,但想憑她自己對抗天道,絕不可能。
薑蕪輕笑一聲,眼裡的光更亮了些:“你怎知我做不到?”
話音未落,她身後的虛空驟然嗡鳴。
千百柄長劍破影而出,劍身在雷光下泛著森然寒芒,密密麻麻的劍尖齊齊轉向少年,煞氣靈力如潮般漫開,幾乎要將這座祭台掀翻。
下一秒她臉色陡變,眼中浮現些許冷意:“今日這妖丹,你不交也得交。”
少年冇料到她說翻臉就翻臉,指尖在石桌上輕輕一點,有點無奈:“我本不想跟你動手的。”
那叩聲清脆,卻像道發令符。
纏在他手腳上的鐵鏈驟然繃直,鏽跡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泛著幽光的玄鐵本相。
下一瞬,鐵鏈如活蛇般暴起,帶著撕裂虛空的銳嘯,朝著薑蕪攢射而來!
“鐺!”
薑蕪揮劍格擋,白玉劍與玄鐵鏈撞出刺目的火花,震得她虎口發麻。
她借勢後躍,足尖在浮台邊緣一點,身後千百柄長劍立刻嗡鳴著迎上,劍雨與鐵鏈絞殺在一處,發出刺耳的金鐵交擊聲。
少年端坐石桌旁,指尖漫不經心地轉著茶盞,目光落在薑蕪身上。
眼看她被鐵鏈逼得連連後退,肩頭已被掃中一記,衣袍裂開道口子,滲出血跡,他蹙眉,開口:“現在認輸,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