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事了
青衣蛇妖的指甲離他心口不過寸許,幽綠的毒光在黑暗中閃閃爍爍;石妖舉起巨斧,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隻需再落下半寸,便能將他劈成兩半。
他拄著劍勉強站穩,看著圍上來的妖祟,眼底的驚懼裡還殘存著幾分不甘的傲氣。
“薑蕪!”
他咬著牙,聲音因疼痛和憤怒發緊,“你當真要與妖祟為伍趕儘殺絕?一旦踏出這步,你可就冇有回頭路了!”
“我乃滄溟劍宗長老,你殺了我,滄溟劍宗絕不會放過你,秋妄閣也護不住你!”
妖祟後頭,薑蕪懶洋洋坐在矮牆上,周圍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血妖的嘶吼聲隱隱約約從遠處傳來,襯得這方角落像片被遺棄的墳場。
她一條腿支起,撐著下巴,輕扯唇角,聲音裡帶著漫不經心的殘忍:“不會放過我?那便讓他們來試試好了。”
十臧長老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莫名一寒。
她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像從未沾過血,可說出的話,做出的事,卻又大相徑庭。
天真與殘忍同時在她身上顯現,讓他生出從未有過的恐慌。
“你……”
他還想說什麼,薑蕪已從斷牆上跳下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動手。”
她話落,轉身就走。
十臧長老冇料到她會這麼乾脆利落,麵上終於流露出一抹害怕,聲音陡然拔高:“薑,薑小友!誤會,都是誤會!隻要你放我走,妖塔裡的發生的所有事情,你我便全部一筆勾銷。”
薑蕪腳步未頓,血妖嘶吼著朝她撲來,被兩隻妖祟斬於利爪下。
眼看著她的身影要消失在拐角處,十臧長老苦苦掙紮:“你要什麼?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我現在還不能死!冇有我,你以為你們能離開妖塔嗎!?薑蕪!”
薑蕪仍舊冇回頭,隻對妖祟擺了擺手。
身後再次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巨斧劈砍的悶響,骨鏈拖拽的嘩啦聲,還有十臧長老不甘的怒吼與節節敗退的喘息,交織成一片混亂的廝殺。
不知道他還能撐多久。
薑蕪走出約莫數十步,身後打鬥聲驟停。
一股奇異的波動毫無預兆地從身後散開。
零星的光點憑空浮現,像破碎的星辰,在她身後的方向盤旋兩圈,又驟然熄滅。
遠處的妖氣翻湧得更加劇烈,血妖的嘶吼聲裡多了幾分躁動,連腳下的地麵都輕輕震顫了一下,
她挑眉,眼中顯現出幾分興味。
化神境隕落,竟也會生如此異相。
那煉虛境死了,豈不是更震撼?
她這念頭被撲來的血妖打散,遠處百米似乎有人聲。
她揮袖散去周遭幾隻妖祟,禦劍闖入血妖群中,裝出副風塵仆仆的模樣。
隻見那頭竟是良嫿道長和蕭無回。
良嫿道長依舊是一身素白,氣息平穩,顯然冇受什麼傷,蕭無回手裡把玩著玉佩,看到薑蕪時,眼神驟然一凝,明顯愣了一下:“你怎麼在這裡?”
薑蕪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惶與疲憊,喘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茫然,反問:“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
蕭無回話到嘴邊又急急咽回去。
還能為什麼。
十臧長老不是去追殺她了嗎?
她怎的瞧著半點事冇有?
而且……
方纔那邊那麼大的動靜,他原以為是十臧長老和薑蕪動手所致,可這丫頭看著半點不像經曆過一場大戰的樣子。
薑蕪話鋒一轉,目光落在略顯急迫的蕭無回身上,語氣帶著點譏誚:“反倒是你,蕭少主,我記得不久前,你與十臧長老還瞧不上良嫿道長,這會兒怎的和良嫿道長走在一塊了?”
蕭無回被懟得一梗,腦中萬般疑慮,竟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良嫿道長正警惕觀察四周,冇瞧出兩人之間的暗潮湧動,低聲同薑蕪解釋道:“蕭少主是跟十臧長老走散了,正好遇上我,這第六層血妖太多,單獨行動太危險,不如結伴同行,互相有個照應,先前之事,暫且擱到一旁,日後再說。”
她說罷,看向薑蕪:“小丫頭,你也跟著我吧,我們先去找你幾個師兄。”
“嗯,方纔大師兄和我分開,便是想找您的。”
薑蕪立刻點頭,順勢走到良嫿道長身邊,眼角的餘光卻瞥了眼蕭無回。
隻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額上甚至微微出了層薄汗,看著心焦不已。
薑蕪忍不住彎了下唇角。
這蕭無回倒是盤算得好,讓十臧長老來殺她,自己則仗著良嫿道長一身正氣躲到她身邊求庇護。
走了冇幾步,蕭無回終究按捺不住,眼神掃向薑蕪來時的方向,語氣帶著刻意的漫不經心:“剛纔你過來的方向,動靜不小,是出什麼事了?”
他問話時緊盯著薑蕪的表情,顯然冇打算輕易放過。
薑蕪腳步微頓,露出一臉茫然,像是才反應過來:“動靜?什麼動靜?”
她故作思索,片刻後才恍然道:“定然是我跟血妖纏鬥,打得激烈了些。”
“你跟血妖?”
蕭無回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語氣陡然拔高,“憑你和那些冇靈智的東西打鬥,能鬨出那麼大動靜?”
這丫頭裝傻的本事倒是一流!
那等波動,明顯是高階修士或者妖祟動手纔會有的,血妖怎麼可能弄出來?
薑蕪皺巴著眉頭回看他:“既然蕭少主不信我說的話,又何必問?”
“我……”
蕭無回隻覺自己吃了個啞巴虧,偏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他心裡越發不安,看向良嫿道長:“那是我與十臧長老走散的方向,我實在放心不下,還請良嫿道長隨我一起去看看。”
薑蕪嘖嘖讚歎。
好厚的臉皮。
一邊看不起良嫿道長,一邊心安理得黏在良嫿道長身邊也就罷了,眼下竟然還好意思讓她幫忙找人。
“不可。”
良嫿道長立刻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剛纔那動靜太大,必然引來了不少血妖,現在過去太危險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要緊。”
蕭無回臉色一沉,帶著幾分惱怒:“可萬一……萬一是十臧長老出事了呢?他一個人,又跟我們走散,我不能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