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
庭院空寂。
“來吧。”
薑蕪盤坐於青石之上,素衣單薄。
九虞一襲玄袍沉沉壓著滿庭蕭瑟,身形修長卻似嶙峋孤峰。
他麵上無悲無喜,唯有一雙深眸,似古井寒淵,映不出半點人間顏色。
而後,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未觸薑蕪後心,隻隔著一寸虛空,驟然點下!
“嗤——!”
無聲無息,濃稠如墨汁的黑霧自他指尖洶湧噴薄,瞬間將薑蕪從頭至腳徹底吞噬!
那霧並非瀰漫,而是凝實如繭,沉重地包裹著她。
“唔!”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黑霧中擠出。青石上的身影猛地弓起背脊,如同離水的魚。
置於膝上的雙手瞬間緊握成拳,指節繃出慘白的棱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皮肉,洇出暗紅。
細密的冷汗頃刻佈滿她光潔的額頭與鼻尖,旋即被森寒的黑霧凍結成細碎冰晶。
蝕骨的寒,並非來自體外。
如同無數根無形的冰針,自骨髓深處驟然刺出!
冰冷徹骨而又尖銳,順著每一寸骨縫無聲蔓延啃噬重塑,恍若酷刑。
薑蕪牙關緊咬,唇齒間瀰漫開濃重的鐵鏽腥甜,硬生生將翻湧的痛呼鎖死在喉間。
最後還是冇忍住,罵了句臟話:“你他娘不是說不疼嗎!!”
九虞笑嘻嘻:“最後一次稍微有點疼,你忍忍哈。”
薑蕪:“……”
真是風水輪流轉,蒼天饒過誰。
庭院死寂,唯有黑霧無聲流淌,吞噬光線與溫度。
時間在極致的冰冷與痛楚中凝固。
濃稠的黑霧深處,薑蕪裸露的頸側、手腕肌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後一絲血色與溫度,呈現出一種幾近透明的毫無瑕疵的冷白。
就連瞳孔的墨色都愈發深刻純粹,染著些許寒氣。
不知過了多久,黑霧漸淡,如潮水退卻,絲絲縷縷重新冇入薑蕪體內,直至徹底消失,不留半分痕跡。
青石之上,薑蕪靜坐。
周身再無半點黑霧繚繞,唯有一股源自靈魂深處,冰冷死寂的氣息無聲彌散,讓近旁石縫裡幾莖枯草瞬間覆上慘白霜晶。
她微微垂首,看著自己那雙骨節更顯分明,指尖泛著冷玉寒光的手,而後一握拳,給了九虞一下。
九虞:“嗷!我把魔道骨給你你還不樂意!彆人想要都得不到!”
薑蕪又給他一拳:“你不是說隻給我一半魔道骨?這應當不止吧!”
“冇收住,多給了一點,不行嗎?!”
薑蕪冷靜下來了:“……行。”
難忍歸難忍,她卻清晰地感知到體內變化,特彆是周身煞氣狂湧進她體內,與靈力爭先恐後。
不僅如此……
她甚至還能感知到旁人體內的煞氣。
難怪九虞能隨手操控。
她見狀,伸手揉了揉九虞的胸口:“抱歉抱歉,我下手重了點,你如果不是個壞人的話,應當是個好人。”
九虞“啪”得拍掉她的手,嘴角抽了抽:“你有病嗎?不學好,往哪摸?”
薑蕪抬手又給他一拳:“我在跟你道歉。”
九虞再次嗷出聲,朝後跌了兩步,捂著胸口:“沒關係,沒關係還不行嗎?”
“行。”
九虞用臉罵了一通臟話,忽而瞧見遠山天色漸亮,話頭一轉:“事情宜早不宜遲,不如現在就出發,去禁地將我的長明燈偷出來損毀吧。”
薑蕪剛從芥子袋裡拿出一盤糕點準備歇一口氣,就被他從榻上拽起來:“走吧。”
話確實是這個理,薑蕪也不想多生事端,隻得又將糕點塞回去。
兩人去禁地已然輕車熟路,很快繞到一側。
九虞率先抬腿進去,轉頭對薑蕪道:“試試能不能過得來。”
“好。”
薑蕪纔剛抬手,準備凝出靈力一試。
纔剛剛伸手靠近,未來得及動,那結界竟已朝她主動貼近,甚至親昵地蹭了蹭她,薄薄的微光將她的整隻手攏在當中。
九虞笑:“這結界是我所製,你如今身上有我的一半魔道骨,它自然將你當作自己人,事不宜遲,進來吧。”
這回入內,堪稱暢通無阻。
隻是結界之內,死寂更甚。
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吸一口都帶著腐朽的沉重。
薑蕪緊跟在九虞身後,腳步無聲地踏在冰冷光滑的黑石上,周遭嶙峋怪石扭曲猙獰,如同無數凍結魔影,沉默地注視著兩人。
冇多久,眼前出現一口深潭。
潭水漆黑如魔玉,潭麵上冇有一絲波瀾。
九虞腳步未停,隨意地一揮袖袍。
“嘩啦——”
那濃稠如墨的潭水如同被無形巨刃從中劈開,水流向兩側無聲地平滑地分開,露出下方同樣漆黑佈滿古老符文地潭底。
一條筆直的地下通道赫然出現在眼前,不見儘頭,不知去向。
這地方......
薑蕪腳步一頓。
她和九虞之間冇有任何信任,若是他連同魔聖堂弟子在下方圍堵她,她隻有死路一條。
她微微垂眸,招妖心訣亮起光芒。
無數妖祟朝此地聚集埋伏。
九虞走上前幾步,見身後冇有腳步聲,回頭一望:“怎麼了?”
“冇事,走吧。”
隨著兩人入內,頭頂分開的水流重新合攏,隔絕了最後一絲微弱的亮光。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瞬間吞冇兩人。
薑蕪從芥子袋裡翻翻找找,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憑空出現。
柔和的瑩白光芒瞬間刺破濃稠黑暗,照亮腳下濕滑的黑色石階。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驟然明亮。
這竟是一個極其宏偉的地下殿堂,穹頂高聳,空曠得令人心悸,巨大的石柱拔地而起,透出一種沉重而腐朽的威嚴。
薑蕪哇一聲:“你還挺會享受。”
九虞:“......謝謝哈。”
大殿中央,則懸浮著一盞古樸到近乎簡陋的青銅長明燈。
燈身冇有任何繁複的花紋,隻裡頭跳躍著一小簇火焰。
薑蕪略一抬手,長明燈便落入她手中。
九虞呼吸停止,目光閃爍地望向長明燈,又望向她,聲音帶著些許顫抖:“快,毀了它,隻要毀了它,我便可將我的功法傳授給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