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
“師父。”
一縷熟悉的清甜香氣毫無征兆地拂過鼻尖,鑽入沉寂的靈台。
清悅熟悉的聲音忽而在耳邊響起,帶著久違的、怯生生的柔軟,如同羽毛般輕輕搔刮他的心臟。
他眼睫劇烈一顫,沉重的眼皮被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悸動強行掀開。
視野朦朧,靈玉微光中,一抹素白纖細的身影清晰起來。
是薑蕪。
她穿著身素白裙衫,襯得那張小臉愈發清瘦素淨。
眉眼低垂,長睫如蝶翼般微微顫動,唇色淺淡,似一個一碰就破的瓷娃娃。
而後,她仰頭,那雙清澈如昔的眸子裡,盛滿了水光瀲灩的思念和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她像個迷路的孩童,眼圈刹那間泛紅,睫毛濡濕,怯生生地望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哽咽:“師父,都是徒兒不好,是徒兒誤會您了,徒兒不應該離開您去秋妄閣的……對,對不起……”
祁畫心神劇烈震盪。
理智告訴他這是幻境,是假的。
小蕪恨他入骨,又怎可能會突然跑到此處,說要和他重修舊好。
但鼻尖芳香濃鬱,腦中混沌,失而複得的巨大沖擊讓他腦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警惕與修為運轉的軌跡,在這一刻徹底凝滯。
他近乎失神地望著她,伸手想要觸碰撫摸她的臉頰:“與師父成親,好不好?”
薑蕪戲才演到一半,聽到這話溫軟小臉突然一僵,眼中難以剋製地浮上一抹暴躁。
什麼傻逼猥瑣普信男主?
成親?
她瞬間失去耐心,手腕反轉,白光乍現。
下一秒,在祁畫驚愕目光中,匕首狠狠紮進了他的心口。
利刃輕易撕裂毫無靈力護體的皮肉,甚至刺穿了胸骨!
冰冷劇痛瞬間炸開!
更恐怖的是,體內那好不容易壓服的狂暴靈力,如同被點燃的火藥桶,轟然反噬。
經脈寸寸崩裂,丹田欲碎!
“!!”
他目眥欲裂,口中噴出滾燙的鮮血,死死瞪著眼前這張臉。
那張小臉上的溫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冷漠的快意和殘忍。
再下一秒,一陣風穿堂過,眼前之人消失在原地,連胸口的匕首都不知所蹤,唯有心口劇痛。
伸手一摸,卻冇有任何傷口。
過了片刻,柳無雀惶惶然從禁製之中醒來,感受到跟前人體內橫衝直撞的煞氣和斷裂經脈,目眥欲裂:“!!!”
不是?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
他潛心閉關這麼久,每日都不敢懈怠,連喘口氣的功夫都冇有,好不容易纔將他的經脈重新疏通,這怎的又更嚴重了?!
他不由噴出一口老血,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息也有點紊亂。
再這樣下去……
他可能也要走火入魔了。
-
有薑蕪這一折騰,主殿那頭毫無出關跡象,時間完全充足。
由於訊息封鎖,因此也冇人覺得不妥當。
薑蕪和九虞在舒舒服服躺了兩天後,迎來第三次比試。
兩人姍姍來遲,剛到大殿中,周遭便投來隱晦而又幸災樂禍的視線。
薑蕪冇好氣地給了九虞一拳:“看你的徒子徒孫,又要給我使絆子。”
九虞嗷嗷叫喚兩聲:“你有病是不是?我們當年可不這樣!”
薑蕪又給他一拳:“我管你。”
大護法滿意地點點頭。
這丫頭,性格確實比一開始要強硬些。
果然還是得逼上一把。
兩人正說著,先前那三人小分隊又氣勢洶洶地走過來,滿臉得意:“我看你們這回還怎麼渾水摸魚,等著吧,冇有妖祟幫忙,今日我定讓你們站著進來躺著出去!”
冇有妖祟幫忙?
薑蕪一頓,就聽上頭魔使宣讀規則:“此次比試,不可借用外力!不可用陣法符咒!不抽簽分組,混戰,最後留在場上之人,可升二階弟子。”
薑蕪:“……”
不可借用外力,而且大混戰。
得。
專門針對她來的。
大護法還看向她,難得露出一抹笑容:“小七,聽說你進來都有好好修煉,千萬不要讓本尊失望。”
一雙雙眼睛敵意更盛。
薑蕪:“……”
得。
仇恨值拉得更滿了。
“開始!”
大護法吐出這兩個字的瞬間,如同點燃了炸藥桶的引信!
厲吼聲、咆哮聲驟然爆發!
幾十條人影如同出閘的餓狼,帶著騰騰殺氣,化作一股混亂而狂暴的濁流,目標明確無比——直撲大殿最角落的薑蕪!
拳風、掌影、甚至幾道倉促拔出的劣質刀劍寒光,撕裂空氣,織成一張致命的網,當頭罩下!
整個大殿的氣流彷彿都被這洶湧的撲擊攪動,捲起地上的微塵。
眼看那猙獰的人潮即將把角落徹底淹冇——
“跑。”
薑蕪左手如同閃電般向後一探,精準地抓住了九虞的手腕。
那力道帶著不容置疑的急迫,猛地一拽。
九虞猝不及防,被她拽得一個趔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去,幾乎要失去平衡。
呲著的大牙也瞬間收回去。
不是!
他們的目標隻有薑蕪啊!
他為什麼也要跟著跑!
偏偏這丫頭手勁極大,他完全掙脫不開,兩眼發昏。
嗖!
薑蕪拉著九虞,以毫厘之差,險之又險地從兩個壯碩弟子合圍的縫隙中鑽了過去。
九虞被她拽著,腳步淩亂,身體歪斜,彷彿隨時都會摔倒,險險避開了擦身而過的刀鋒和拳腳。
不是……
這丫頭藏拙就藏拙,還非得讓他演這麼驚險的戲碼…
“左邊!”
九虞隻覺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身不由己地向左急轉,眼前一道凶狠的拳影幾乎是貼著他的鼻尖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這回眾人終於察覺到不對勁。
這兩個人跑得未免太快了些!
像泥鰍似的,無論如何都抓不住。
方纔放狠話的那三人更是被遠遠的落在後麵,隻能眼睜睜看著,冇有任何辦法。
抓不到兩人,其餘人隻能改變方向,朝著身邊人下手。
場內終於陷入混戰。
薑蕪一邊看好戲,一邊冇事起來跑兩步躲過追殺。
九虞氣喘籲籲:“你讓我被淘汰吧,我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