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窟
青年臉色變了又變,心下又是一驚。
這小丫頭修為天賦恐怖也就算了,怎的心思還如此縝密,彷彿能看透人心中所思所想。
他錯開眼神,咬咬牙道:“隻要你放過玄葉老祖的骸骨,我可以帶你倆離開此地。”
薑蕪一口回絕:“那不行。”
“那你想如何?”
“我想如何?”
薑蕪思考了下,眼睛彎彎,“來都來了,不好白走一趟,這樣吧,你帶我去魔窟再轉一圈,我再考慮要不要把骸骨還給你。”
青年脫口而出:“你彆太貪心了!”
話冇說完,玄葉老祖的骸骨已經被她收進芥子袋裡。
她將玄黃太極鼎和誅仙劍訣,以及散落的各種法器卷軸通通收走,順便還把伺機而動的包子鋪老闆抓過來,轉頭問:“你說什麼?”
青年默默將話吞回去,萬分憋屈:“我說魔窟很危險,我,我不熟悉路,要去你自己去!”
薑蕪輕笑一聲,將一份地圖拍在他臉上:“不熟悉?你確定?”
她倒是不急不緩,歎息道:“你不熟悉也冇事,就是玄葉老祖的屍骸......”
青年被牢牢抓住命脈:“我開玩笑的!我熟,我熟,我們快走吧!”
薑蕪慢悠悠:“真的嗎?不麻煩吧?”
青年用力點頭:“不麻煩,真的不麻煩。”
她這才鬆口:“行。”
要看著兩個大活人實在有點麻煩。
準備出發前,薑蕪把包子鋪老闆塞進從雲東天那裡搶來的玉墜中。
包子鋪老闆哭喪著臉:“活人進芥子袋會死的!”
“你不是有丹藥嗎?”
薑蕪寬慰他,“我相信你,畢竟你差點毒死我,應當不會這麼點本事都冇有。”
包子鋪老闆:“......”
好一個睚眥必報的小姑娘。
他抗議最終無效,還是被一股腦塞進芥子袋。
青年吞吞口水,薑蕪客客氣氣問:“你也想進去嗎?”
青年忙擺手:“謝謝,不用了,哈哈。”
薑蕪微笑道:“那還不趕緊走?”
“......”
青年忍著身上傷痛爬起來,又看了石室一眼。
原本整潔乾淨的房間如今一片狼藉。
進去十個人,隻出來三個人。
他掌心緩緩貼上石室大門,周身靈力波動似流水漣漪般散開,外頭的騷動立刻停歇下來。
大門隨之緩慢打開。
悶響牽動著薑蕪心跳。
雖然已是元嬰,但那些魔傀少說也有金丹修為。
若小於反悔,成千上萬隻魔傀失控,她想逃出去,需得脫好幾層皮。
她手裡掐術法,抬眸卻撞進一片死寂的猩紅。
上萬級玉階儘染硃砂,血沿著階梯垂落,在最下方彙成粘稠血池。
方纔躁動的魔傀分列玉階兩側,如同剛進來時看到的神將雕塑一般,唇角甚至掛著淡淡的笑。
石青色皮膚與玉階冷光渾然一體,空洞眼窩裡淌著未乾的血淚。
整座大殿冇有任何人活著的跡象。
先前的喧囂吵鬨彷彿隻是幻覺。
薑蕪呼吸一凝,突然抬腳踹在青年後背上。
他一個趔趄向前,從萬級玉階上滾下去,最後摔進血池中,惱羞成怒地爬起來。
在對上薑蕪泛冷的眸光後,又下意識將狠話咽回去,不滿道:“你乾什麼?”
“你害死這麼多人,反過來說我狠毒。”
薑蕪不緊不慢從玉階上走下來,理所當然,“我不爽。”
“......”
小於敢怒不敢言,好半晌才低聲道,“他們是自己闖進來的,與我何乾?”
“哦。”
薑蕪走到他身側,麵露無辜,“你是自己撞到我腳上來的,與我何乾?”
小於:“......”
他現在隻想催動魔傀將她弄死,偏偏玄葉的屍骸還在她芥子袋裡。
她那芥子袋絕非凡品,若是她死了,屍骸恐怕再也拿不出來。
神殿大門緊閉,上麵佈滿一個個血掌印,不知是誰逃到此處留下的。
薑蕪吩咐:“開門。”
小於不情不願地掐訣,神殿大門緩緩開啟,先前飛出去的九隻青鸞又飛回來,光暈灑落,溫暖而又充盈。
薑蕪正要出去,腳步突然一頓,耳邊聽到細微求救聲。
聲音是從屍堆裡傳來的。
還有人活著。
白玉劍自她掌心飛出,朝著屍堆裡射去,挑起一道沾滿汙血的纖細身影。
陳朗月?
薑蕪眼中一閃而過殺意,旋即又壓下。
此人留著還有用。
她往神誌不清的陳朗月身上渡了點毒素,又給她餵了一把屏息丸,將她和包子鋪老闆一起塞進芥子袋。
對旁邊目瞪口呆的小於道:“事不宜遲,走吧。”
神殿外屍首也不少。
橫七豎八躺倒在地。
薑蕪掃過一眼,感歎道:“你是真狠,連外麵的人都不放過。”
這些屍首麵目全非,像是被尖嘴動物啃咬襲擊。
恰好,飛進去的九隻青鸞喙上都沾著血。
小於無力地辯解:“外麵這些人真與我無關,應該是青鸞為了守護神殿所做。”
“哦~”
兩人禦劍而起,順著神殿右側盤根複雜的黑色脈絡朝後方飛去。
越往後,聖光繚繞的神殿逐漸被黑霧侵蝕,煞氣也越重。
劍鋒割開血霧時,薑蕪才近距離看清全貌。
——神殿背麵就是魔窟本體,白玉飛簷與黑石骨刺犬牙交錯,青銅鎖鏈纏著神殿上刻經文的盤龍,將兩座巨殿捆成連體嬰。
何其詭譎又壯觀的一幕。
禦劍掠過交界處時,纏滿經文的鎖鏈突然繃直。
左側神殿灑落金紅霞光,右側魔窟蒸騰著青灰瘴氣。
光暗分割線將人影分成兩半。
薑蕪垂眸匆匆瞥過一眼底下影子:半身金光披帛,半身纏滿鎖鏈陰暗猙獰。
踏過邊界,繞到魔窟正麵。
仰頭望去,三百羅漢像倒懸在魔窟外壁,頂上插滿招魂幡,魔窟深處則傳來詭異的哭嘯聲。
薑蕪注意到,暗處無數視線正直勾勾落在他們身上,充滿貪婪與慾望。
奇怪。
他們不進魔窟,在外麵乾什麼?
她輕皺了下眉頭,正欲忽視往魔窟裡麵去,脊背突然繃緊。
隱晦的煞氣在暗處遊走,一把玄鐵骨杖從左側破空劈來:“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