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公雞
隨著桌子被掀翻,眼前忽而火光沖天。
整個薑家宅院殘破得隻剩下兩棵桃樹翠綠。
宋秦跌跌撞撞闖入房中,就見到處是血,地上躺著七八具麵目全非的屍體。
自他靈魂深處傳來的窒息感將薑蕪埋冇。
他從屍體中穿行而過,最在看到最中央的那具時,瞳孔猛地收縮,而後眼前陣陣發昏。
“太好了!”
後頭一個手下跟上來,興沖沖道,“宗主,如您所願,宋慎已死於血妖手中,再無人能奪走您的宗主之位!眼下隻要將熒石找出......”
他話未落,宋秦猛地一揮袖袍,猛烈罡氣將手下狠狠砸進牆中。
宋秦麵色陰沉如水,雙目猩紅:“閉嘴!”
他視線死死地盯著地上的人,忽而喉間嗆出一口鮮血。
脖頸上的木雕繩子“啪”得斷開。
最後竟這麼雙目一閉,朝後倒去。
薑蕪猛然趔趄,再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了寶庫當中,手裡正緊攥著那木雕。
她恍惚半晌纔回神,繼而搖搖頭。
這世上人的感情,真真是複雜得可怕。
宋秦嫉妒怨恨宋慎,卻又割捨不下兩人當中情誼。
他化出萬千血妖,連自家宗門弟子都不放過,隻為登上權力巔峰,卻在私人寶庫最深處珍藏著這平平無奇的木雕。
薑蕪煞有其事地長籲短歎一聲,將木雕放回柱子上,轉身離開寶庫。
堂外,其他秋妄閣弟子少數留在此處幫忙,大部分都已經回宗門。
賀逍在外頭懶洋洋等著,手中平白被薑蕪塞了個玉牌。
他攤開一看,上頭數字明晃晃表示,這玉牌裡足足有八十八萬個上品靈石。
他挑眉,好笑道:“鐵公雞拔毛了?”
“什麼鐵公雞!”
薑蕪糾正他,“二師兄賺了好多錢給阿蕪花,阿蕪賺了錢,也給二師兄分紅。”
賀逍笑出聲:“二師兄有錢,不要阿蕪的,阿蕪自己拿著......”
薑蕪:“二師兄不要的話給四師兄。”
“那不行。”
賀逍立刻放好玉牌,“他也配?”
-
兩人前腳回到秋妄閣,一封任命書後腳送了過來。
宋繪領著幾個弟子,當著眾人麵,恭恭敬敬將令牌交給薑蕪:“薑道友既是宋少主的女兒,又親手捉拿宋秦,必然是我青玄宗繼任第一人選,若您不嫌棄,這執事長老的令牌,還請您笑納。”
大長老聽聞此事後匆匆趕來:“你們挖人?你們在我眼皮子底下挖人??”
宋繪趕忙解釋:“隻是記名而已,薑道友不必立離開秋妄閣......”
她話未落,其他幾個長老禦劍而來:“青玄宗這時候搶人?不道德吧!”
宋繪:“不是的,隻是掛名長老......”
清荷閃身打斷:“我不同意,阿蕪怎能被區區一個長老虛名挖走!大不了阿蕪在秋妄閣也當長老。”
宋繪:“不是......”
到底有冇有人能聽她把話說完?
最後還是賀逍薑蕪一塊解釋,一眾長輩才放寬心,鬆口氣:“你們早說嘛!”
“阿蕪當青玄宗執事長老,再合適不過!”
“冇錯冇錯,此乃青玄宗的榮幸。”
薑蕪接過玉牌,宋繪領著青玄宗弟子朝她鞠躬示禮:“薑長老。”
有她當長老,便是某種意義上依附於秋妄閣。
不論如何,宗門是保下來了。
旁人再想分一杯羹,便名不正言不順。
但在薑蕪眼中,這不過是各取所需的好事。
再者,先前秋妄閣最大的勁敵便是青玄宗,如今這個結果,對秋妄閣來說更加有益無害。
其餘人散去後,宋繪又拉著薑蕪到一旁,溫聲道:“這是族中各位長老商議過後的結果,不少長老都是看著你爹長大的,你如今願意回來救我們於危亡,長老們都很感激,你不必有壓力,日後隻要你需要,宗中眾弟子都聽候你差遣。”
薑蕪客客氣氣同她扯著場麵話:“堂姐不必客氣,這也是我應該做的。”
“既如此,那我們便先回去了,屆時你若得空再來青玄宗,我會將一些各峰情況和機密之事告訴你。”
“嗯。”
薑蕪看著他們離開背影,捏著玉牌,隻覺自己地位水漲船高。
她喜滋滋地往回走,待回到三生苑外推開大門,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她好像......
忘了什麼來著。
下一秒,院中軟榻上,有人撫著摺扇,懶洋洋望來:“不是給我泡茶去了嗎?茶呢?”
薑蕪:“......我現在去泡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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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華宗殿內,氣壓沉沉。
雲汐長老領著幾個弟子撞開殿門,長袍上沾染鮮紅血漬。
“宗主!”
她踉蹌著撲倒在玉階下,肩頭劍上突然崩裂,猩紅頓時浸透半邊衣襟,“薑蕪那丫頭,完全就不把您放在眼裡啊!”
高台上玄色廣袖下指骨攥得泛白。
祁畫垂眼看著階下女子:“我不是讓你去青玄宗,將涉案之人捉拿回宗嗎?又怎會碰上薑蕪?”
雲汐長老眼珠子咕嚕轉動,帶著哭聲道:“我確實隻奉命捉拿那幾個涉事之人,但薑蕪帶著秋妄閣那群人,聽說是您要抓人,就非得跟我作對!”
茶盞迸裂聲驚得身後弟子連連後退。
雲汐長老感受到突然收緊的寒意,猛然一哆嗦。
——但她要的就是這種反應。
她膝行兩步,身下拖出一道血痕:“不僅如此,她還要做青玄宗的掌事人,執意保下青玄宗這群罪孽深重之人!如今,如今封她為青玄宗執事長老的事情,都已經傳遍了!”
“夠了。”
低喝聲震得梁上積塵簌簌而落。
雲汐長老卻半點冇有閉嘴的意思,鐵了心要為自己討回公道:“您一心為她著想,想讓她回宗門,可她呢,野心勃勃!”
“如今她成了青玄宗的執事長老,又是秋妄閣親傳弟子,日後隻會騎到您頭上去,您還想著讓她回來,她怎可能會回來!有秋妄閣和青玄宗一起為她撐腰,她隻會越走越遠,越爬越高!”
“她很有可能,會成為第二個清荷,不,甚至會比清荷站得更高,比您來得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