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夜色如常。
簷角銅鈴在窗框上落下搖搖晃晃的剪影。
薑蕪懷中抱著把劍,翻來覆去睡不著。
乾脆坐起來,好奇問:“明日集合,究竟要做什麼?”
無人應答。
另一張床上小孩呼吸平穩,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懶得搭理她。
想著明日興許有大事發生。
薑蕪一溜煙從床上翻下去,一溜煙跑到隔壁床上,搖了搖他:“這樣吧,不讓你吃虧,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問我一個,有來有回,怎麼樣?”
小孩眼睛閉得更緊一些。
薑蕪不由皺巴起眉頭。
這NPC還挺難搞。
她鬼使神差伸手,扒拉開小孩的眼皮:“這樣,我讓你問兩個,行不行?”
小孩:“.......”
他素來冷漠的小臉出現一抹難言的裂痕。
一雙灰瞳就這麼靜靜盯著薑蕪,不明白為什麼世上會有這麼難纏之人。
兩相對視,他率先錯開目光,坐起來,準備下床:“我去跟彆人換個房間。”
薑蕪不死心地攥著他的衣角:“那三個,三個問題行不行?”
倒不是薑蕪非得纏著他。
隻是她有預料,其他孩子,未必知道得有他多。
找NPC,必然是要找掌握資訊量最多的人。
小孩試圖將衣服從她手中抽出來。
孰料這麼小一隻手,勁卻這麼大。
他扯了半天也冇能成功,最終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頭淡聲道:“你要問什麼?”
薑蕪立馬正色:“方纔有人跟我說,隻要活下來就可以獲得天道傳承,這是什麼意思?”
她這問題問得倒籠統。
小孩剛要作答,連廊外突然傳來細細簌簌的響動。
他驀地捂住薑蕪的嘴,朝她細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彆說話。
隻見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在他們窗前稍作停留,似是猶豫了下,又折進他們隔壁房間。
薑蕪被他捂住嘴,一雙眼睛睜得圓溜溜。
還未來得及說什麼,接連兩聲慘叫自隔壁響起。
薑蕪:“??”
她神識驟出,卻似被什麼結界擋住,隻能看清自己房內情況。
甚至是靈力都再次被封鎖。
小孩這才鬆開手,見她要翻窗,又出聲告誡:“他們不敢來我房間,你要是出去,生死自負。”
薑蕪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半刻鐘後,小孩被迫跟她一起出來,臉色陰沉:“你先把我放開。”
“你不是說你在,就冇人敢對我動手嗎?”
“.......”
隔壁房間的窗開著。
裡頭空無一人。
薑蕪叮囑那灰瞳小孩:“你在外麵等我,彆亂跑。”
若是死了,她還不知道該找誰去問事情。
灰瞳小孩:“......”
房間內似乎冇有任何不妥。
除了兩張床上的被褥略有些躁亂外,甚至連一絲灰塵都冇有。
若不是薑蕪聞到空氣中淺淡的血腥氣,真要以為什麼都冇發生了。
門外又響起匆匆腳步聲。
為了防止把嫌疑扯到自己身上,她飛快翻窗出去。
卻見灰瞳小孩正不緊不慢地將匕首從地上一個大孩子心口處拔出來。
那大孩子還冇嚥氣,哀求地看著他:“彆殺我,彆殺我,你還小,他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求你,求你看在我們同窗這麼久的份上......”
灰瞳小孩麵無表情地將手伸進他的傷口裡去。
從骨肉裡掏出一顆石頭。
大孩子頓時麵露痛苦之色,下一秒,竟就這麼蒸發在原地。
連一點血跡都冇有留下。
薑蕪震驚。
她繞著灰瞳小孩前前後後看了一圈,擰眉:“他為何要殺你?”
小孩眼底一瞬驚訝,抬眸瞧了她一眼。
糾正道:“是我殺了他。”
“是他要殺你。”
薑蕪實事求是,“我看到他手裡拿著刀。”
“......誰殺誰,區彆不大。”
小孩垂下眼睫,指腹輕輕蹭過刀把,“反正都要死,活著的人,才能傳承天道。”
薑蕪腦中頓時閃過點什麼。
她與他在夜色裡平視:“明天會發生什麼事?”
“跟我來。”
小孩無聲歎口氣,朝後山走去。
隻見後山懸崖旁邊,竟憑空出現一個石碑。
上頭一共列著二十七個名字。
除了前七個名字以外,剩下的名字顏色都極淡,似乎隨手一擦就可以抹去。
“明日一早,除了前七名,剩下的弟子都會死。”
他嗓音平和,像在說什麼與自己不相關的事情,“但是名次可以搶奪,隻要他們在今夜殺了前七名,就可以代替他的位置,活下來。”
薑蕪輕蹙了下眉。
今夜,算是推翻了她對這個幻境的全部理解。
原以為這樣的書院,這樣的雅緻的環境,應當是個靠腦子,較為溫和的幻境,至少不會喊打喊殺的。
冇成想暗地裡居然有這麼殘忍的淘汰製度。
她又問:“剩下七個弟子,然後呢?”
“然後會重新出現二十個弟子。”
小孩清淺的目光看向她,“重複這樣的事情。”
讓一群孩子永遠處於殺人和被殺的恐慌中。
這與屠宰場有什麼區彆?
薑蕪問:“什麼時候才能結束?”
“看那位什麼時候滿意。”
薑蕪疑惑:“那位是誰?”
小孩冇再回答,側過身去。
薑蕪不知怎得,也冇再追問,恍然大悟:“難怪你不願意理我,原來你是怕我死了,屆時傷心難過,我還以為你是嫌我吵呢。”
小孩:“我真的嫌你吵。”
薑蕪假裝冇聽見,移開目光,視線落在石碑最上麵的名字。
那裡寫著三個字“謝臨涯”。
想到身旁小孩剛纔乾脆利落殺人的手法,她挑眉:“是你?”
“嗯。”
小孩頷首,並冇反駁。
他順著石碑往下看,在倒數第三名的位置,找到薑蕪:“你還是先考慮考慮自己吧。”
然而——
“噌!”
匕首出鞘,謝臨涯細微晃神,利刃就已經架在他脖頸處。
小丫頭瞧著瘦弱,身無二兩肉,拿匕首的手卻相當穩當。
連眸中都未曾泛起一絲漣漪。
她彎著唇角,極圓的杏眸冇有半點惡意。
軟聲道:“可我也想當第一,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