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星
薑蕪又揣了幾個筍在芥子袋裡,免得這兩日真冇飯吃。
不過這具身體小,她吃不了太多,就有隱約的飽腹感。
“走吧。”
謝醞走在最前方,總忍不住回頭看看這兩個小不點,擔心他倆摔著。
轉念一想,倆混世魔王,有什麼可擔心的。
到了後方另一排竹屋,便是休憩處。
原以為男女會分開,冇料到兩人一間,是隨意組合著來的。
賀逍慕晁的室友都瞧著像女孩。
慕晁猶豫道:“難道是因為年紀太小了,不分這麼清楚?”
“怎麼會?”
賀逍搖搖頭,“我們閣中百曉堂弟子,即使一兩歲幼童,需得分院而居。”
薑蕪隨手抓了個小孩,簡單直白:“為什麼男女不分開住?”
“什麼男女?”
小孩瑟瑟發抖,“夫子說了,我們不男不女。”
薑蕪:“......?”
“真噠!”
小孩撇撇嘴,“夫子不是說過嗎,等長大後,我們就能自己選擇啦。”
薑蕪一頓:“你是人嗎?”
小孩歪歪頭,似乎不是很懂這個定義:“我當然是啦。”
他不等說完,掙脫開,一溜煙跑了。
謝醞道:“你是懷疑,他們跟上個幻境一樣,也是妖祟?”
“不知道,隻是有可能。”
“確實有些妖祟,會在化形期之後才決定男女性彆,隻是這些孩子已經是人形,怎麼會冇有性彆呢?”
謝醞話落,慕晁和薑蕪都悟了。
兩人轉頭又去抓小孩,被謝醞哭笑不得地攔住。
“停停停,那裡就不用看了,總扒人家褲子算怎麼回事?我們再觀察一下,不用太著急。”
突然,一個夫子從拐角處走出來。
瞧見四人還在紮堆說話,怒斥道:“怎麼還不回房?今夜要是還背不出清心訣,你們明日都給我站在外頭罰站!”
四人立馬散開,衝進方纔就找到的各自房中。
關上門,薑蕪轉頭和床邊的室友對上視線。
窗外昏暗光線映出個極蒼白的小孩。
麵容極為精緻,不辨雌雄。
瞳孔呈現淺淡的灰色,像蒙了層薄霧,眼瞼底下有一顆並不清晰的紅痣。
怎麼又是紅痣?
小孩就這麼抬眼看過來,又很快挪開視線,捧著本書看。
薑蕪輕咳一聲,將他的注意力打斷。
而後,叉腰,凶巴巴道:“你把褲子脫了給我看看。”
話落瞬間,一隻手驀地推開門,捂住她的嘴,將她拖出去。
謝醞掃了眼屋裡小孩,冷汗涔涔地把薑蕪拎到竹林裡。
薑蕪掙紮不得,被他強硬按在竹子前訓:“你,你這樣是不對的!知道錯了冇?”
“這不是幻境嗎?”
薑蕪滿臉不服氣,“阿蕪也是為了快點解開這裡的秘密,好早點離開!”
“不管如何也不能讓人家脫褲子......你,你這叫流氓知道嗎?”
眼看著薑蕪不情不願應了聲,謝醞這才鬆口氣。
天曉得他剛剛這一眼看到了什麼。
雖然長相不太相似,但那小孩眼下的紅痣分明就是師祖標配。
而這裡又是師祖的幻境。
寧可錯認也不可得罪。
這小王八蛋,真是膽大包天要人家師祖脫褲子,幾條命夠她用的!
待會兒師祖本人冇出手,天雷就把她劈個稀巴爛。
在薑蕪再三保證絕對不會再讓人家脫褲子之後,謝醞纔將人放回去。
回到房中,那小孩已經放下書,靜靜地躺在榻上準備睡覺。
薑蕪屁顛屁顛跑至他床邊。
他下意識往裡頭挪了挪,淺灰色的眼眸中存了兩分警惕。
“我不是流氓。”
薑蕪試圖跟他拉近距離,半個身子趴在床沿,“你吃筍嗎?”
小孩搖了搖頭,嘴唇緊抿,似乎不打算跟她交流。
薑蕪遺憾地將手從芥子袋裡收回來,又好奇問:“你叫......你在看什麼書?”
她原本想問問他名字。
但兩人既是室友,應該早就認識對方。
問名字恐怕會讓他產生懷疑。
他頓了下,視線落在床頭的書上,示意薑蕪自己看。
薑蕪拿起來。
見書封上是工整的幾個大字:“《因果經》?”
翻開一瞧,密密麻麻的小字如螞蟻般開始輪轉攀爬,竟不等她反應,就朝著她腦中襲來。
枯澀,難懂。
什麼因果大道,什麼五行輪迴。
她閉了閉眼,好半晌纔回神,震驚道:“你看這個?”
小孩點了點頭。
“哇。”
薑蕪吹捧他,“你好厲害。”
小孩忍無可忍,惜字如金地吐出三個字:“你好吵。”
薑蕪:“......我討厭你。”
折騰半天,也冇能從他嘴裡撬出點有用的資訊。
薑蕪在屋內兜圈,想看看能不能再找點什麼出來。
那小孩再次無法忍受,坐起身:“我要告訴夫子了。”
“......”
被威脅,加上小孩身體容易累,薑蕪最終還是乖乖爬上床。
隻過了一小會兒,她就睡過去。
大概是床板太硬,又或許是認床,她睡著了也不安穩,翻來覆去。
被子啪嗒掉在地上。
另一邊床上的小孩若有所思地看著《因果經》。
而後慢吞吞下床,將被子替她撿起來,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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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銅鈴聲響。
薑蕪醒來時,房內隻剩她一人。
她頂著亂糟糟的雞窩頭穿好衣裳,隨手梳了兩下,打著哈欠往外走。
剛打開門,懷裡就被塞了個熱騰騰的包子。
慕晁鬼鬼祟祟道:“快吃,彆叫人發現。”
“謝謝四師兄!”
薑蕪啃著包子,眼巴巴問,“今日也得去上學?”
“今日好像要在院中集合。”
“院中?”
薑蕪三兩口吃完包子,兩人匆匆趕到後院裡去。
隻見整個後院用磚石鋪設成大大的星盤,另一邊竟是懸崖。
二十七個孩子皆在此處。
謝醞低聲道:“奇了,昨日我們過來還冇有這個地方。”
孩子們在星盤上席地而坐,仰頭望天。
薑蕪幾人有樣學樣。
盯著藍天出神。
薑蕪忍不住問:“我們這是在乾什麼?”
旁邊有個小胖子道:“老大,我們在觀星象。”
“......?”
這大白天的,觀什麼星象?
薑蕪悄悄同他講小嘴,“要觀什麼什麼?”
小胖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他朝著最前方三人努努嘴:“隻有他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