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吧
這一場比試打了極久。
天色漸暗,隻聽刀劍相交刺耳聲。
薑蕪昏昏欲睡,靠在備戰區的樹下睡眼朦朧。
臨下半夜,纔有人叫道:“昭華宗勝!”
賀逍衣襟染血,單膝跪在山巔中央。
對麵的佟華雖站著,卻也搖搖欲墜,並不好受。
觀席上卻冇有任何議論聲。
甚至冇有喝彩聲。
隻覺得,秋妄閣會不會太離譜了點。
兩個金丹,和昭華宗兩個元嬰不相上下。
更彆說他倆都才十來歲的年紀,而其他大多人,都隻是瞧著青年模樣,其實已經活了幾十歲。
這根本就是一場不公平的對決。
偏偏,他們還能打得這麼漂亮。
眾人幾乎不敢想象,若是再給他們幾十年的時間,他們會成長到何種恐怖的地步。
佟華歇了好半天才喘過氣,丹藥不要錢似的往嘴裡塞。
片刻,他緩和許多,朝薑蕪揚了揚下巴:“即是如此,你也不是我的對手,來吧?”
然而薑蕪一屁股坐回樹下,捧著個蘋果哢擦哢擦吃。
謝醞隨手拿出塊絹布,擦拭手指,笑吟吟上前:“不好意思,你的對手是我。”
佟華頓時目瞪口呆:“你?我,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誰跟你說好啦?”
薑蕪將新的蘋果丟給醒過來的阿霧,慢吞吞道,“阿蕪說的是,打敗了二師兄再說。”
她眼睛彎起:“現在我不想跟你打了,我大師兄想。”
“佟前輩,請吧。”
“......”
原本想著跟薑蕪打,他還能撐一口氣。
看到謝醞,他眼前一黑,竟直接昏過去了。
彆說打了。
以他現在的傷勢,一招都接不下。
謝醞莫名其妙換了個對手。
何域掌心輕蹭瓷瓶,邁步走進結界,順便把佟華扔出去。
他倒是冇想到,昭華宗會到這一步。
對方剩個元嬰和金丹。
他這邊隻剩他和一個傻子。
他無聲歎口氣,將瓷瓶暫且收起來。
而後,朝謝醞道:“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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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懸,霜霧瀰漫。
謝醞垂眸而立,足尖輕點處,冰晶沿著白色衣襬攀緣而上。
對麵十丈開外,何域攏了攏鴉青色廣袖,腰間懸著的紫電佩玉忽然炸開細碎雷光。
他抬手撚訣,雲層中悶雷滾動,將漫天星子都震得搖晃。
能走到決賽的兩個元嬰。
這一戰勢必精彩絕倫。
觀台處成千上百弟子睡意被驅散,紛紛屏住呼吸。
隻見謝醞廣袖翻飛,腳下九重冰蓮次第綻開。
每片花瓣都凝著玄冰寒芒。
眾人才知曉知曉,這是參加宗門大比以來,他第一次動真格的。
上回跟宋桉比試,他竟是連兩成功力都冇有發揮出來。
何域則腳踏驚雷步,周身騰起紫色電蟒,所過之處留下焦黑痕跡。
冰蓮與雷蟒轟然相撞,寒霧裹著電弧炸開漫天星火。
昨日才休整好的山巔,眼下寸寸結霜,又被雷電劈出道道裂痕。
謝醞眸光流轉,掌心迴轉。
寒潮如怒濤翻湧,頃刻間冰封大半座山脈。
何域足下雷光驟亮,踏著冰麵疾退,卻在後撤途中突然變招。
——左手掐雷火訣,右手引天罡正雷,紫紅雙色雷霆交纏成蛟龍,朝謝醞襲去。
然而冰屑紛飛如雪,謝醞並指劃化出一把寒霜劍。
劍鳴清越如鶴唳,漫天冰晶驟然凝成萬千冰刃。
寒光如瀑傾瀉。
肆虐衝來的雷蛟刹那間被絞作萬千雷火。
何域廣袖被冰刃割裂,左肩綻開血花,血順著衣襟漫開,看起來便極為疼痛。
他不得已後撤,眼底閃過一抹陰翳。
這謝醞,倒是比他想象的還要強許多。
就連觀眾席也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遠觀台上,有人訥訥道:“謝醞該不會已經元嬰中期了吧?”
“看著像。”
“他纔多大,這也太強了。”
“……”
何域咬咬牙,掐出繁複指訣。
雲層中雷池翻湧,三十六道天雷結成恐怖囚籠轟然落下。
謝醞仍舊神色自若,揮劍畫圓,冰魄結界拔地而起。
雷光在冰壁上炸開蛛網裂痕。
竟是半點傷不到他!
何域再加一碼,誰知謝醞忽然旋身刺出驚鴻一劍,寒芒穿透雷幕直取他喉間。
危險感驀地生出,他急急後退七步。
“砰!”
後背撞上結界壁,護體雷光應聲而碎。
霜刃距喉間三寸驟停,謝醞眼底映著對方蒼白的臉。
他仍舊溫溫和和地,笑道:“承讓。”
眾人瞧這一幕,心底大驚。
秋妄閣……贏了?
連帶著觀台上的祈畫臉色也不大好看,手指掐進肉中,眸色沉了兩分。
何域喉結滾動,齒間腥甜翻湧,眼底閃過激烈的掙紮。
用。
還是不用?
他作為昭華宗這兩屆弟子內的最強者,若是輸給一個小輩……
彆說是他,就是整個昭華宗都抬不起頭來。
更何況。
他也不甘心。
這是他第一回參加宗門大比,說不定也是最後一回。
宗門考覈錯綜複雜,若是不在這次比試中拿到好名次,再想往上爬可就難了。
他望著懸在頸前的冰劍,袖中左手悄然掐碎藏著的青色瓷瓶。
熾熱藥力順著經脈炸開,金丹騰起焚天業火,將原本澄澈的雷靈根染上血色。
“我看未必!”
遠觀台上宋宗主和清荷皆是一愣。
清荷擰眉,暗道一聲不好。
這何域身上的靈力居然在轉瞬間暴漲,節節攀升。
甚至有突破元嬰後期的趨勢!
紫電也在忽然間轉為猩紅。
他雙瞳漫上血色,周身雷光暴漲三丈,竟將冰劍生生震碎。
謝醞一驚,疾退間挽起劍花。
卻見對手化作血色雷影瞬息逼近,裹挾著焚風的熱雷穿透冰甲,在他胸口烙下焦黑掌印。
觀台嘩然四起。
謝醞踉蹌後退,唇邊溢位血,霜色長劍插入地麵才堪堪穩住身形。
何域殺紅了眼,體內暴走的藥力灼燒著靈根。
他雙手結出禁忌雷印,雲層被電光撕碎,一道裹著黑焰的雷霆貫穿天地,狠狠朝謝醞劈去。
謝醞強忍灼痛化出冰鏡,但差距太大。
兩股靈力轟然炸開,他單膝跪地,霜發淩亂披散在肩頭。
中衣好似浸透鮮血。
薑蕪手中蘋果啪嗒掉落,她驚聲道:“大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