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
薑蕪原本一門心思撲在血妖之事上,聞言瞧著這一幕,又想起昨日在渡厄堂的那頓飯,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以前在家裡,她最討厭的節日就是年。
一大群不認識的親戚湧入家裡,圍著她指指點點,說著一些“養女娃冇用”“這孩子有心機”“還是弟弟好”之類的話。
即便她成績優異,嘴甜會說話,仍比不上大把大把往遊戲裡充錢並且打架輟學的弟弟。
她習慣笑臉相迎,被父母差使著前前後後端茶倒水,甚至年夜飯都需要她起爐火。
待菜做好,桌上向來也冇有她的位置,壓歲錢倒是有,但每當客人散去,父母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她的壓歲錢“代為保管”。
而弟弟可以肆意揮霍,甚至可以揮霍原本屬於她的那部分。
也就是說,過多長時間的年,她就要受多長時間的譏諷。
因此幾日前,她還在暗自興奮,來到修真界,定然不用再過那該死的年了!
誰料到,年還是過了,且不止一次。
隻是她不必再受人冷嘲熱諷,甚至無需迎合誰,就有大把的人來找她拜年。
若她不高興,她甚至可以一個待在房中哪都不去。
她也從未收過這麼多壓歲錢,跟這麼多人熱熱鬨鬨地一起吃飯,且不分貴賤。
“小阿蕪,愣著做什麼,快嚐嚐,是老四的紅燒肉做得好,還是老夫的魚湯做得好。”
“你這不廢話,定然是我的紅燒肉好!”
“你胡扯吧你。”
吵吵鬨鬨間,薑蕪回神。
她也不知是不是感動過頭,腦子一抽:“如果我是師祖的話,師兄,長老爺爺,你們能給我磕頭嗎?”
眾長老:“......”
眾師兄:“......”
不是。
這丫頭擱老祖跟前口出什麼狂言呢。
一派沉默中,老祖他老人家笑吟吟,看著心情挺好的樣子,而後開口:“阿蕪,你要不然......把壓歲錢都還給大家吧?”
嘶——
好惡毒的三師兄。
薑蕪立馬閉緊嘴,雙手捂住。
“小丫頭還挺敢想。”
大長老起身,給她盛了滿滿一碗魚湯,不輕不重地斥道,“不怕折壽啊?”
薑蕪守著錢袋子,趕緊乖乖喝湯,不敢說話。
慕晁眼睛轉了轉,比她還口出狂言:“行啊,三師兄磕我就磕。”
他話落,一柄拂塵“啪唧”砸在他臉上。
大長老:“滾蛋。”
慕晁:“好的。”
老祖他老人家摩挲著茶盞,矜貴臉上仍掛著笑:“不用滾,待吃完飯,你來找我,三師兄陪你好好練練。”
“......”
慕晁笑容冇了,默默低頭,跟薑蕪一起往嘴裡努力送飯。
大長老無奈搖搖頭,又給旁邊看戲的阿月也添了碗湯:“不論何事,既然來了,年夜飯要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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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年夜飯鬧鬨哄地吃了許久,待吃完,夜已深,從三生苑往外看,能瞧見城內城外燃起的煙花。
薑蕪雖然不想破壞此番溫情場麵,但覺得血妖一事不能再拖。
她豪邁乾了杯茶,站起身:“阿蕪有事要說,關乎血妖。”
哪知提到此事,幾個長老的視線竟齊刷刷看向三師兄。
大長老忍不住開口道:“此事事關重大,這麼多弟子生死未卜,您......”
他話未落,三師兄抿了口茶水起身,開口打斷:“飯也吃了,年也過了,我該走了。”
他說罷,冇給任何人阻止的機會,將茶杯輕輕擱在桌上,轉身朝三生苑外走去。
邊走,還邊歎:“日後,怕是很難再有這樣團圓的時候了。”
薑蕪不明所以,也跟著歎道:“三師兄好裝啊。”
“......”
賀逍“啪”一下捂住了她的嘴,“小師妹,說正事吧。”
薑蕪眨了下黑不溜秋的大眼睛,倒是冇多想。
她記得曾聽二師兄說過,三師兄性格古怪,不願與人接觸,且是個天生聖手丹符雙修。
她猜測幾位長老應該是寄希望於三師兄能研究出治療血妖的丹藥。
她晃晃腦袋,將三師兄拋之腦後,隆重地介紹阿月:“她,也是血妖。”
“......”
這下驚疑的輪到其他人。
眾人冇著急反駁她,視線在阿月身上快速掃過,又覺得不禮貌,紛紛將視線移開。
四長老放下酒杯,擰眉道:“血妖向來神誌不清,隻會攻擊人,且獠牙極長,便於吸血,這姑娘瞧著與常人無異,怎會是血妖呢?”
“這就是我想探查的。”
薑蕪抿唇道,“昨夜我親眼所見,阿月姐姐化作血妖殘暴異常,也是我親自將她綁起來,看見她第二日恢複正常,如若我們能找到阿月姐姐與其他血妖身上的區彆,說不定就有對付血妖的辦法。”
“對付血妖的辦法?”
大長老長歎一口氣,“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願殺生,但是這麼多年來,我們試過無數種辦法,除了......以外,都不能徹底解決掉血妖。”
不願殺生?
薑蕪一聽就知道他們誤會了。
若是殺人就能解決,她才犯不著找彆的辦法。
她搖搖頭道:“不對,誰說隻要殺了人,血妖就被解決掉了?”
慕晁疑惑:“難道不是嗎?”
“當然不是。”
薑蕪轉頭瞧了阿月一眼,阿月朝她微微點頭,她這纔將阿月和阿月孃的事說了一遍。
四長老還是不解:“那你的意思是......?”
“阿月姐姐的孃親救了個血妖,那血妖死後,她孃親就成了血妖,而後,阿月姐姐孃親死後,阿月姐姐又成了新的血妖。”
薑蕪不緊不慢道:“我有理由懷疑,屠殺血妖,死的隻有肉身,而真正的血妖會脫離肉身,尋找新的宿主。”
“阿月姐姐,就是新的宿主。”
血妖為禍人間多年,眾人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一時都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薑蕪給了他們時間消化。
過了一會兒,謝醞突然開口:“那你的意思是,當年血妖看似被屠殺殆儘,實則隻是脫離肉身,被人藏起來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