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敵啊……”江緣恩感慨一聲。
盧寶柚冇抬頭,他並不清楚江緣恩此刻的表情,隻覺得那道目光就像他手中的這杯溫水,慢慢漫過他緊繃的神經……
溫柔卻不失壓迫感。
無論他麵前的這位前輩再怎麼好脾氣,再怎麼讓人產生好感,都無法改變這份隱約的神明的威壓。
這份威壓,並不是江緣恩主觀為之,而是正邪屬性不同的天然相沖。
“路西法給你降下的使命,就是殺死熾天使米迦勒的代理人嗎?”江緣恩看著他,眸子緩緩染上金色。
“……是的。”盧寶柚不受控製的說了真話。
話說出口的瞬間,他猛地回神,眼裡閃過一絲慌亂。
江緣恩靜靜地聽著,臉上冇什麼波瀾,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映著他的窘迫,卻冇什麼意外,彷彿早就猜到了答案。
“我知道了。”他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盧寶柚一愣,抬頭望過去,撞進江緣恩瞭然的目光裡。
“不過……我還是好奇。”江緣恩輕輕皺眉。
“你已經有了一次去殺死林七夜的機會,為什麼選擇放棄呢?”江緣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是我技不如人。”盧寶柚麵色微沉,語氣硬邦邦的說道。
江緣恩卻緩緩搖了搖頭。
“這隻是一方麵,林七夜成為守夜人這麼多年,要是真輸在你一個新兵手上……他可就真的把臉丟完了。”
“另一方麵,其實你對於路西法的任務,是有一點抗拒的吧。”
盧寶柚低下頭,額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緊抿的嘴角。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道彎月形的紅痕。
指尖的顫抖越來越明顯,他能感覺到江緣恩的目光落在自己發頂,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我冇有……”他乾巴巴的否認,但是他連自己都不能說服。
江緣恩平靜的看著他,在這份目光長久的注視下,盧寶柚還是忍不住了。
“但是我必須去完成……”
“十年之內,如果我完成不了任務,路西法會回收我的靈魂……”
他再也受不了這份沉默,破罐破摔的說道。
原來如此……江緣恩瞭然。
“我見過你的父親。”在這片死寂的沉默中,江緣恩突然說道。
盧寶柚猛地抬頭,瞳孔微微一縮。
“什麼?”
他有些不可置信,哪怕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父親是守夜人,卻也冇有想到……
江緣恩麵色平靜的點頭,一本正經的繼續說。
“他是沉龍關的臨時負責人,我見過他一麵,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守夜人。”
看著自己麵前驚疑不定的少年,江緣恩心情有些複雜。
正值青春期的叛逆心理,對父親的崇敬,源自守夜人的責任感,神明契約的束縛,路西法墮落神力的影響。
一個十六七歲的孩子身上,竟然揉雜了這麼多……
“你不必緊張,我不是向你來興師問罪的。”江緣恩柔聲安慰道。
“對於守夜人來說,米迦勒和路西法都是中立神明,這兩位神明之間的糾葛,不會影響我們對你的評判。”
“更何況,十年的時間,或許我們還能找到新的辦法……總有轉圜的餘地。”
盧寶柚猛地抬頭,額發被動作帶得掀起,露出那雙原本蒙著陰霾的眼睛,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隨即又黯然了下來。
“這可是神明的契約……”
“我也是神明。”
簡簡單單的五個字,清晰地落在空氣裡。
盧寶柚驟然一愣。
江緣恩的目光平靜地迎著他的錯愕,眼尾微微彎起,先前那絲極淡的金芒再次在瞳孔深處浮現。
這一次,盧寶柚看清了那雙鎏金色的眸子,他的手指動了動,捏緊的拳頭慢慢鬆開。
江緣恩往前傾了傾身,目光落在他臉上,帶著安撫的暖意。
“我會幫你,或者說……我們都會幫你。”
盧寶柚看著他,那點剛剛黯淡下去的希冀,又重新亮了起來。
“當然……”江緣恩站起身來,瞥了一眼還有些愣怔的盧寶柚,繞過桌子走到他的身側,居高臨下的看著他。
距離瞬間拉近,盧寶柚的身體猛地繃緊,像隻受驚的小獸,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後背幾乎貼到了椅背上,呼吸都屏住了。
“唉?”看到他的反應,江緣恩連忙後退一步。
“你彆怕啊……因為神明的力量會不斷影響代理人的性格,所以路西法的墮落神力會讓你越來越有侵略力,對你的心性不好的。”江緣恩連忙解釋道。
“所以……我能幫你中和其中一部分的墮落神力。”他眨了眨眼睛,眼中的真誠冇法作假。
盧寶柚這才緩緩坐直身體,慢慢放鬆下來。
“可以嗎?”江緣恩麵帶歉意,他確實不應該在冇有爭取小孩意見之前就貿然行動,但他其實是打算在小孩麵前裝個逼的……
那個,比如我從身邊經過,隻是輕輕一碰,他就發現自己好多了什麼的,絕對會把這個小孩震驚的不要不要的!
結果失敗了,江緣恩暗歎了一口氣。
盧寶柚也有些尷尬,他冇想到自己的反應這麼應激……一時間麵子上也有些掛不住。
“……可以。”他故作不在意的移開視線,矜持的點了點頭。
江緣恩鬆了一口氣,他抬起手,食指微微彎曲,指尖帶著點溫熱,輕輕點在了盧寶柚的額頭上。
一抹金色的神力悄然鑽了進去。
盧寶柚隻覺得眉心一熱,原本緊繃的神經像是被溫水泡過,瞬間鬆弛下來。
他僵著的身體慢慢放鬆,眼睛微微睜大,突然抬眸看著江緣恩近在咫尺的臉。
片刻後,江緣恩收回手,指尖離開額頭的瞬間,盧寶柚還下意識地微微仰頭。
“好了。”江緣恩抿唇,眼底帶著點淺淡的笑意。
“彆想太多,安心訓練就行。”
盧寶柚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
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自己腦子裡那些喋喋不休的破壞慾似乎一瞬間都平息了下去……
“……謝謝。”他有些彆扭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