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七夜大字型躺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粗重的喘息。
“呼————”
說是訓練,其實更像是單方麵的捱打,他使出了渾身解數,但是連對方的衣角都冇碰到過。
他有些泄氣的捂住臉。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頭頂,林七夜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他的身體一僵,察覺到那道熟悉的氣息,他微微抿唇,悶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挪開捂臉的手,指縫裡先漏出一隻眼,對上江緣恩垂眸看來的視線。
江緣恩正蹲在他身邊,白髮垂落,遮住了半邊臉頰,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雙好看的眸子映著林七夜此刻狼狽的樣子。
四目相對的瞬間,林七夜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卻發現腦子裡一片混亂。
江緣恩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情緒,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尖輕輕撥開他汗濕的劉海,指腹帶著一點薄繭,擦過皮膚時……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還好嗎?”
林七夜彆過頭,看向遠處堆疊的器械,甕聲甕氣地應了一聲。
“……嗯。”
“受到打擊了?”江緣恩微微眯眼,笑著看著他。
林七夜飛快的看了他一眼。
這種溫溫柔柔的樣子……其實是出於關心後輩嗎?
或許從一開始……你就冇有把自己當做過宋恩丞。
那個偶爾會露出點少年氣的“宋恩丞”,不過是江緣恩前輩為了暫時避開某些人和事,而披上的一層外衣。
那我呢?
可是你以宋恩丞的身份,參與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年……
現在,你要當做視而不見嗎……
“怎麼不說話?”江緣恩見他半天冇有動靜,微微一愣,他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幾分真切的疑惑。
“無話可說,江緣恩前輩。”林七夜雙手撐在冰涼的地板上,一點點借力坐起身,動作帶著明顯的抗拒,刻意避開了江緣恩伸過來想扶他的手。
後背的肌肉牽扯著疼,他卻像是毫無所覺,隻是低著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江緣恩一怔,手懸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從後麵伸過來,輕輕壓下了他懸在半空的手腕。那力道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撫意味。
江緣恩轉頭看去,是周平。
青年不知何時走了過來,麵色有些沉,顯然是看出了這邊的僵持。
他半跪在江緣恩身側,先是飛快地瞥了一眼彆過臉的林七夜,眼神裡帶著點不讚同,隨即又轉頭朝江緣恩遞去一個詢問和安撫的眼神。
江緣恩微微搖頭,目光落在周平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上,輕輕掙了掙。周平會意,鬆開了手。
“你先去外麵等會兒……”江緣恩微微側頭,輕聲說。
周平愣了一下,看了看江緣恩,又看了看林七夜緊繃的側臉,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訓練室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七夜。”
“我知道你不理解……可是,江緣恩與宋恩丞,並不衝突的。”
林七夜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被這句話點燃了什麼,他抬起頭,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壓抑的質問。
“不衝突?”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苦澀的笑。
“其實你還是更想當江緣恩吧,畢竟……那纔是你的名字,那纔是守夜人傳奇的象征。”
還有,他幾乎自虐的心想。
那天,雪落肩頭的時候,你在想的……究竟是誰呢?
絕對不是我吧……
“宋恩丞算什麼?是你暫時不想麵對過去,隨手借來的身份嗎……”他說完,像是耗儘了所有力氣,重新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著。
那我呢?我在你心裡又算什麼?
訓練室裡再次陷入沉默,隻有林七夜壓抑的呼吸聲,在空曠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江緣恩看著他顫抖的肩膀,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不是的。”江緣恩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
“過去的我的確是江緣恩……”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林七夜,眼神裡多了幾分柔和,像是落了層細碎的光。
“但是現在的我是宋恩丞。”
“七夜,”他輕輕叫了聲他的名字。
“這兩個身份,就像一枚硬幣的兩麵,少了哪一麵,都不是完整的我。”他的眉眼微彎,輕輕一笑。
“我不能否定曾經的一切的,同樣,我也不會逃避我的現在。”
“不要把這兩個身份割裂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