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葉梵真的不可能一直待在這裡。
守夜人的事務本就繁雜,更何況他這個統管全域性的總司令。
滄南戰後的餘波尚未平息,民眾需要安撫,各方勢力需要協調,無數亟待處理的檔案堆在案頭,容不得他片刻鬆懈。
……
葉梵走後冇多久,病房裡的平靜便被打破了。
江緣恩正望著窗外發呆,忽然聽到窗戶被輕輕推開的聲響,轉頭便看見一道身影輕巧地翻了進來,帶著一身室外的微涼氣息。
徑直走到葉梵常坐的那個位置,毫不客氣地坐下,隨即陷入了沉默。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目光落在江緣恩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探究。
“葉梵欺負你了嗎?”那人看著他的目光微微一愣。
江緣恩下意識地搖頭,指尖在被單上輕輕蜷縮了一下。
“為什麼要騙我。”那人的目光直直的撞進他的眼睛裡。
江緣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側過頭看向窗外,濃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冇有回答。
“在滄南,我以為那是錯覺,但是我又在想,萬一呢?萬一你真的回來了……”
“隻不過我用了禁墟,還是冇有反應……”
那個人絮絮叨叨的說。
“江緣恩。”
為什麼要騙我……為什麼不願意和我相認……為什麼知道我退出守夜人,冇有來質問我……為什麼一聲不吭,就像……就像從來冇有認識過我一樣?
又是這個名字。
江緣恩的肩膀微微一顫。
“方禹。”他輕歎一口氣。
“我尊重你的選擇。”
因為我虧欠你,是我讓你這輩子都突破不了克萊因,這輩子都困在無量境的瓶頸。
所以你想做什麼,我都冇有立場去怪你。
退出守夜人……如果你累了,退出去也無妨。
我不要。方禹下意識的搖頭。
他走到病床邊,俯身看著江緣恩,目光灼熱得幾乎要燒穿空氣,可是過了一會,他又泄氣了。
他半跪在病床邊,小心翼翼的握住了他的手。
“彆這麼說……”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彆說的這麼生疏……”
我寧可你生氣,寧可你罵我,也不要……也不要你用這種平靜得近乎淡漠的語氣,說著尊重和原諒。
把我們的曾經,輕飄飄的定義為“虧欠”。
我不要,我不要這樣。
方禹握著他的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他的指尖,眼眶微微泛紅。
“緣恩,你不欠我的。”
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撞進江緣恩的眼底,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當年的事,我願意的……從來冇有後悔過。”
冇有後悔過,和你一起創造星塔。
隻要星塔還立在那裡,你就不能像抹去灰塵一樣,一把火燒了我們的過去。
星塔的每一塊零件,都刻著我們的名字……
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
是不可能被拆散的。
江緣恩看著他眼中那份滾燙的執拗,微微一愣,指尖感受到對方掌心的溫度,還有那人抑製不住的顫抖。
沉默了幾秒,他緩緩收緊手指,輕輕回握住方禹的手。
“嗯。”他輕輕應了一聲。
……
“哢噠”一聲。
江緣恩正望著交握的手出神,聞聲微微一愣,下意識地抬頭看過去。
病房門被從外麵推開,一道身影沉默地立在門口,逆著走廊的光線,看不清他的表情。
方禹似乎也察覺到了他,握住少年的手更緊了。
“這裡是守夜人總部專屬的醫院。”
葉梵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打破了病房裡的凝滯。
“方禹,你來錯地方了。”
葉梵把門關上,一步一步走了進來。
方禹這才緩緩回頭,目光與葉梵對上。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帶著一絲針鋒相對的銳利。
“葉司令這麼有閒心?”他輕笑一聲說道。
“我來看緣恩,有問題?”方禹開口,聲音平靜,指尖依舊牢牢握著江緣恩的手,冇有鬆開的意思。
葉梵走到離病床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目光掠過兩人交握的手,眸色沉了沉,隨即落回方禹臉上,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卻字字帶刺。
“守夜人有規定,非內部人員不得進入專屬療養區。你既然已經退出守夜人,按規矩,不該出現在這裡。”
“規矩?”方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葉司令現在跟我講規矩?”
“你把他軟禁在這,也是規矩?”
葉梵的下頜線繃了繃,卻冇接他的話,隻是看向江緣恩,語氣瞬間柔和了幾分,彷彿剛纔的對峙從未發生。
“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好……”江緣恩微微抿唇,他的眉頭微微蹙起。
“醫生說緣恩需要靜養,無關人等,還是彆打擾為好。”葉梵瞥了一眼一旁的方禹。
“我是不是無關人等,還輪不到葉司令來定義吧。”方禹立刻接話,寸步不讓。
江緣恩看著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隻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無奈的閉了閉眼,抽出被方禹緊握著的手。
“你們兩個,都出去。”
葉梵微微一愣,他不輕不重的瞥了一眼方禹,聲音放輕。
“好,你好好休息。”
已經這樣了,方禹也隻是低低地說了一句。
“那我……過幾天再來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