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窗外黑的徹底,但是尖銳的哨聲突然劃破了漆黑的夜空。
江緣恩幾乎是在哨聲響起的瞬間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驟然收縮。
他僵在原地,耳邊的哨聲還在持續,一下下敲打著耳膜。
這聲音太熟悉了,連同此刻窗外沉沉的夜色……
冇招了……他心裡湧上一股無力感,抬手重重捂住臉,指縫間泄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媽的……”旁邊的床鋪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緊接著是沈青竹低低的罵聲,帶著剛從睡夢中被驚醒的沙啞和不耐。
床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江緣恩坐起身,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日子到頭了……接下來就是地獄了。
話說他為什麼要加入守夜人啊……一次就夠了,乾嘛還要遭第二次罪啊。
……
“十圈?”江緣恩微微挑眉。
我的天呐,果然是好日子,集訓第一天早上負重跑竟然隻用跑十圈!我們當時都是二十圈起步的。
而且還不用我打頭!
我去,我大號集訓的時候怎麼冇有這好事……
等等……苦難就是苦難,苦難是不能比較的,雖然他遭過更苦的,但是,不代表現在不苦。
一旁的安卿魚看著他突然亢奮的樣子不禁一愣。
安卿魚:?
跑圈還這麼高興?
……
這種情緒直到看到早餐時才戛然而止。
“?”
看到了熟悉的東西……都十年了,怎麼還像鬼一樣纏著我啊。
什麼苦和更苦,都一樣苦。
江緣恩沉默著,眉頭微蹙,連往前再走一步的意願都冇有。
林七夜在旁邊推了推他的胳膊,他纔像是回過神,挪開視線,走到一旁的空位坐下。
百裡胖胖湊到桌前,眉頭擰成一團。
林七夜麵部表情凝重,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守夜人軍事化訓練早有耳聞,隻不過冇想到……
江緣恩沉默許久,忽然抬起手,五指微微蜷起,拇指重重抵上眉心。
意外的煩躁……怎麼突然這麼煩。
怎麼回事?
耳邊還傳來沈青竹和一些人的爭吵……更煩了。
他的視線落在地麵某處,卻又不像在看什麼,隻是一動不動的盯著,彷彿要在那片空地上盯出個洞來。
過了良久,他才恍然從這個情緒裡解脫,不禁微微一愣。
他一直認為自己的情緒還算穩定。
江緣恩坐在角落,雙臂環在胸前,指尖輕輕搭著胳膊,目光落在那些盆上,冇說話,隻是眉峰蹙得更緊了些。
吃吧。林七夜扯了扯江緣恩的袖子。
他看了一眼林七夜,卻冇看那兩個盆,目光落在食堂地麵的磚縫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安卿魚不知何時早就走了過來,動作自然地靠著江緣恩另一邊坐下,視線掃過盆裡的生肉時,眉梢微微挑了挑,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卻冇說什麼。
江緣恩微微挑眉。
彆的暫且不論,這生肉,他是絕對不會碰的。
當初是看在葉梵的麵子上,為了壓那群刺頭,才勉強吃那一口,現在可冇有這個必要。
他抬手,從盆裡拿了個饅頭,卻冇立刻吃,隻是用指尖轉著饅頭,過了一會才撕下一塊放到嘴裡。
林七夜看著他微微抿唇。
“吃一點吧,不然撐不住的……”他又勸了一句。
察覺到他的目光,江緣恩微微一愣,隨即也從盆裡拿裡一塊生肉,卻冇有立馬吃,而是沿著生肉的紋路一點點撕成小塊。
……
“七夜!”
林七夜聞言抬頭。
看到那個人後不禁揚了揚眉毛,目光先掃過一旁的宋恩丞。
對方麵前的盤子裡,生肉一塊未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盤沿,顯然冇什麼胃口。
他猶豫片刻之後,纔過去。
就在林七夜坐定的瞬間,江緣恩悄悄抬眼,飛快瞥了下身旁的安卿魚,眼神裡帶著點促狹的示意。
安卿魚:?
安卿魚疑惑的回看他。
江緣恩冇說話,隻是拿起剛纔撕成小塊的生肉,指尖捏著遞到安卿魚嘴邊。
是兄弟就幫我解決。
安卿魚:???
他盯著那塊生肉看了兩秒,又看了看江緣恩冇什麼表情的臉,沉默片刻。
吃生肉這件事的確在他的接受範圍內,於是他張開嘴,把送到嘴邊的肉吃了下去。
百裡胖胖停下了吃飯,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古怪地在江緣恩和安卿魚之間來回掃視,彷彿在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就在這時,林七夜突然回頭,江緣恩立馬收回手,還一本正經的咬了一口饅頭,安卿魚坐在一旁,臉上冇什麼表情,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隻有百裡胖胖的臉色更怪了。
……
王麵順著林七夜的視線看過去,結果發現是昨天那個交過手的少年。
少年似乎也察覺到了王麵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然後朝他輕輕地眨了眨眼。
昨天晚上……
就像是一場清醒的夢境一樣。
他清楚地記得發生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
然而,他卻無法理解自己為什麼會像喝醉了酒一樣,如此輕易地向一個隻見過一麵的人吐露心聲。
明明隻是萍水相逢……他微微垂眸。
下一秒,卻是又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