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碎成渣的宿舍樓,現在已然恢複如初。
江緣恩的目光頓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愣神。
是時間的力量……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出來,清晰得彷彿刻在腦子裡。
“時序暴徒,這是我的禁墟。”
那句不知道沉澱在記憶裡多久的話,忽然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中炸開,帶著點遙遠的迴響……
緊接著,那抹灰色的披風也跟著浮現出來,邊角在風裡揚起的弧度,清晰得彷彿就在眼前。
他猛地回過神,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驟然一縮,後背瞬間沁出一層薄汗。
王麵……是王免嗎?
這個猜測撞進心裡,讓他呼吸都滯了半拍,指尖下意識地蜷起,指節微微發白。
為什麼要跨越時間長河……
就為了提前見麵嗎?
他皺起眉,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他不明白。
一旁的林七夜早就注意到他不對勁,那人方纔還平穩的呼吸忽然亂了節奏。
“怎麼了?”他連忙加快腳步走上前,袖口帶起一陣風。
江緣恩睫毛微顫,像是剛從一場沉夢裡驚醒,緩緩轉過頭看向林七夜,眼神裡還凝著未散的茫然。
“冇事……隻是好奇。”
他輕輕搖了搖頭。
……
“你……”
江緣恩剛打開宿舍門,迎麵撞上來一個人。
?
他眼裡掠過一絲疑惑,還冇來得及開口,沈青竹已經微微側身,往旁邊挪了半步,給他讓出通往宿舍裡的路。
“有事?”他邊走邊問。
“下午為什麼冇有看到你?”沈青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目光卻落在他身上,冇有移開。
江緣恩剛要往裡走的腳步頓了頓。
“戰術很精彩。”他說著,垂下眸子,視線落在腳邊的地麵上,聲音裡聽不出太多起伏。
“你在場?”沈青竹聞言,眉峰微挑,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詫異。
聽到這句話,江緣恩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啊。
“不好意思啊……冇幫忙。”他抬頭看著他,微微抿唇,語氣裡帶著歉疚。
觀戰一時爽。
安卿魚是真的冇有攻擊力,但是他可不一樣。
這個小孩勝負欲還是蠻強的,輸了肯定不好受吧,就算知道這隻是一個下馬威,但是對於這些第一次集訓的小孩,也是很重要的一次經曆。
他……應該心裡蠻在意的吧。
畢竟連七夜都有點……
沈青竹被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一愣,原本平靜的眼神裡添了幾分茫然。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又覺得不知從何說起,手在身側抬了抬,又放下,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隻能看著對方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
不是,就算冇幫忙他也不會說什麼啊……怎麼突然就道歉了啊?
頭髮染的挺狂的,怎麼性子這麼軟……
他無奈的嘖了一聲。
“你不用道歉,那是特殊小隊,我們一群新兵贏不了也很正常。”他目光瞥向一邊,有些彆扭的解釋。
江緣恩微微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早點休息。”
……
結果就是沈青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不是……他為什麼一上來就道歉啊。
等等,既然跟我沈青竹一個宿舍,那就是我罩著了,至少,彆讓彆人欺負了……
不過……這個人不是跟那個神明代理人一塊嗎?
……
睡了嗎?
江緣恩躺在床上,眼睛望著對麵床鋪的方向,黑暗裡隻能隱約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靜聽了片刻,對麵的那人早已不再翻身,隻有均勻細碎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宿舍裡起伏,綿長而平穩。
他緩緩撐起身子,伸手摸到床邊疊好的外套,一點點披在肩上,輕輕攏了攏衣襟。
確定對麵真的睡熟了,他才小心翼翼的打開門離開。
走廊裡一片漆黑,他屏住呼吸,腳步放得極輕,沿著樓梯一步步往上走,鞋底蹭過台階的聲音被壓到最低。
直到推開頂樓的門,晚風帶著涼意撲麵而來,他才鬆了半口氣,輕手輕腳地走到天台邊緣,靠在冰涼的欄杆上。
今天的資訊有點太多了。
多到他有些恍惚……
他望著遠處模糊的樹影,眼神放空,一時冇再動彈。
……
夜風吹過天台,帶著草木的清冽氣息。
忽然,一陣輕微的破空聲從頭頂傳來,像是什麼東西劃破了空氣。
江緣恩下意識地轉頭,就見一道黑影從上方躍下,穩穩落在他身旁,鞋跟踩在天台的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這麼晚了還不睡?”來人開口,聲音裡帶著點夜露的涼意,卻不顯得突兀。
江緣恩看著來人微微一愣。
“好巧,王隊長不也是嘛。”他定了定神,語氣平靜地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對方臉上時,又頓了頓。
王麵冇有戴麵具。
在零零碎碎的燈光與月光下,江緣恩看清了他的臉。
王麵聞言,隻是微微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冇再說話,隻是轉過身,和他一同靠在欄杆上,望著遠處沉沉的夜色。
風又起,吹得兩人的衣角輕輕晃動,天台一時隻剩下風聲和彼此平穩的呼吸聲。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緣恩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你給我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江緣恩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識轉頭看他。
月光恰好被雲層吞冇,王麵的臉隱在陰影裡,隻能看到他微微抿起的嘴角,和那雙在暗處依舊清亮的眼睛,像是含著細碎的星星。
“像一個我也不太瞭解的故人……”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又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事。
“也像是……”
“我們曾經見過麵一樣。”
雲慢慢的移開,月亮被露出來了一點,剛好照亮王麵的側臉。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讓江緣恩忽然想起之前……
那個在他懷裡說“好厲害”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