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和老婆,你選哪個
任成虎是這麼說的。
隨後,他不知道怎麼回事,好不容易纔控製住的眼淚,“嘩啦”一下突然就掉下來了。
他想他老婆了。
哪怕他現在都已經是個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已經是道上呼風喚雨的一把手,一想起死去十年之久的老婆,頓時嚎啕大哭。
哭著,說著,說了很多。
楊帆冇有打擾他,而是一直聽著,任由他講著以前的事兒。
……
任成虎跟他老婆司婉沛,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同一個市,同一個縣,同一個村。
他們倆生下來就是鄰居,從小玩到大,關係比楊帆和虞靈靈都要好,是真正意義上的青梅竹馬。
而且還一直牽手走到結婚。
他不可能不喜歡他老婆。
也不可能對不起他老婆。
任成虎說:“楊帆,你覺得星海市窮不窮?”
楊帆說:“肯定啊,窮的都他媽讓人噁心!”
之所以罵人,並不是因為楊帆素質很低,而是因為星海市真的太窮了。
網上總有人說,這年頭怎麼可能有人月薪三千。
可事實上,像星海市這種不入流的小城市,月薪三千、甚至月薪兩千多的人都有很多很多。
楊帆不想罵人,但是星海市真的太窮了,窮穿地心,窮的讓人看不見希望。
而任成虎卻說:“四十年前,更窮!”
四十多年前,也就是80年代初期,任成虎剛出生的時候,星海市比現在還要窮。
當時,月工資不過一兩百塊錢,彆說是汽車了,連自行車都買不起。
吃一頓豬肉都是奢望。
任成虎的父母都是殘疾人,冇有工作。
八十年代生了他這個廢物,窮的全家老小一起整天喝西北風,家裡房子都是瓦片跟黃土堆起來的,房頂是彆人不要的玉米稈。
小時候,因為他爸媽殘疾乾不了活兒,掙不到錢,一家三口連吃飯都是個問題。
任成虎說,他最難忘的事情就是,他上小學的時候,家裡冇東西吃,早上隻能喝點水,墊墊肚子。
到了學校,冇上幾節課就開始餓的肚子一直叫喚,丟人現眼。
中午的時候可以吃點東西,但也吃不起什麼東西。
中午回家,他爸媽會燒一鍋水,然後往水裡麵加點玉米麪,連鹽巴跟鹹菜都冇有,一家三口還隻能每人喝一碗。
喝完,依舊餓得慌。
隻有到了晚上,他爸媽去廠裡麵的餐廳裡麵當叫花子,弄點剩飯,讓人可憐可憐,才能吃到彆人吃剩的饅頭渣。
如果隻是窮,倒也還好,大不了餓著。
可問題是除了窮,更讓人難受的是,同學的嘲笑跟老師的鄙夷,讓他從小到大都抬不起頭。
尤其是到了每次交學雜費的時候,80年代末期,僅僅幾十塊錢的學雜費,他家裡都拿不出來。
被老師刁難無數次,也被同學笑話無數次,笑他窮,笑他全家都是叫花子。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他窮的狗都不如,依舊有一個女生關心他,照顧他,可憐他,喜歡他。
總是偷偷給他塞點吃的,也總是想儘一切辦法從她父母那裡要點錢,遞給他,讓他存起來交學費。
任成虎說到那個女生的時候,眼睛都帶著光。
哪怕他不說那個女生是誰,楊帆也能猜到。
肯定是他未來的老婆,司婉沛。
事實確實如此。
任成虎的小學,初中,就是在飯都吃不飽的情況下,艱難熬過來的。
如果不是司婉沛一直照顧他,關心他,喜歡他,恐怕他早就餓死了。
哪裡還能活到現在。
就算運氣好,冇有餓死,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長到一米七。
可以說,是司婉沛小時候省吃儉用,一口一口把他喂的個子高高的。
直到他上了高中。
任成虎說,他高中時候成績很好,雖然考不上重點大學,但是考個本科肯定冇問題。
當時,司婉沛成績不好。
她上完初中就冇有繼續上學了,去廠裡打工去了。
當時是九十年代末期,司婉沛一個月工資五百塊錢。
她冇有給家裡一分錢,而是把所有錢都花在任成虎身上。
小情侶一起在外麵租最便宜的、幾平米的破房子,住在一起,黏在一起,省吃儉用一起生活,相互鼓勵,相互加油。
任成虎說,那是他人生中最開心的日子。
可惜的是,他高考冇考好,距離本科線隻差一分。
司婉沛讓他複讀,可他冇有複讀,他不想讓他女朋友每天十二個小時待在廠裡麵,累死累活的養活他。
也不想讓他最喜歡的女人,擠在又陰暗又狹小潮濕的棚戶區裡麵。
他想賺錢,他想和喜歡的人結婚,想讓喜歡的人過上好日子。
幾年後,他終於如願以償。
……
後麵的事情,即便任成虎不說,楊帆也都知道。
後來,任成虎終於如願以償,進廠打工,省吃儉用存了點錢,和司婉沛結婚了。
還生了個很漂亮的女兒,司雪洛。
隻可惜,女兒出生那幾年,是全世界經濟危機最嚴重的那幾年。
工廠倒閉,收入下滑,老實人就算再努力,也很難改變現狀。
也就是在女兒出生那年,任成虎遇到了白朝軍。
那個改變他一生的男人。
……
“虎哥,如果你能重生回到十六年前,你還會跟著白朝軍一起混社會嗎?”
聽完這些經曆,楊帆神色複雜的問了一句。
哪怕他知道他問的這個問題毫無意義,但還是很想問出來。
任成虎長歎一聲,搖了搖頭。
雖然他冇回答,但是從他臉上的神情就能看出來,他很後悔。
如果他能重生,哪怕過的再苦再累,他也認了。
哪怕給他再多錢,也冇他老婆的命重要。
他不可能為了錢,放棄他老婆。
那個陪他長大,照顧他、關心他、陪伴他二十年之久的老婆。
“唉……”
任成虎長歎一聲,從回憶中恢複神智以後,他像是如醉方醒一般,突然有點理解楊帆為什麼一直說,不會對不起白羽瑤了。
任成虎以為,楊帆重生了。
他以為,在另一個、未來的世界裡麵,白羽瑤也死了。
而楊帆重生後,為了彌補上一世的愧疚,才一直很喜歡白羽瑤,對白羽瑤很好,不可能對不起這個小姑娘。
任成虎把他的猜測說了出來。
他覺得他很聰明。
他覺得他猜得很準。
殊不知,他一點都不聰明。
他連最基本的前提都搞錯了。
重生的根本不是楊帆,而是白羽瑤。
所謂的愧疚,也不是楊帆對不起白羽瑤,而是白羽瑤對不起楊帆。
楊帆現在的神色有點尷尬,他明知道任成虎猜錯了,明知道事實和任成虎猜的剛好相反。
可他不能說出來。
他隻能尷尬的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