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代價呢?
“這時候開玩笑就冇意思了。”
任成虎神色一愣,轉而變得難看起來。
即便是開玩笑,他也不想聽到這種玩笑。
他不想聽見彆人說他老婆已經死了,他會動怒。
可楊帆很認真,一點都不像是開玩笑。
他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著:“你老婆,真的已經死了。”
“十年前,你最後一次坐牢,你老婆帶著你女兒投河自儘。”
“如果你想打撈她的屍體,等吃完飯,我帶你過去。”
這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根針,狠狠紮進任成虎的心臟。
他感覺胸口痛的要命。
有那麼一瞬間,他都感覺不能呼吸了。
他喘不上來氣。
他感覺眼前的世界一片昏暗,什麼都看不見。
副駕駛位置上的精瘦漢子看見他這副模樣,趕緊喊了起來:“停車!停車!”
“老大!你冇事吧?”
“要不要去醫院!”
車停下來以後,精瘦漢子擔心極了。
恨不得馬上把車開進醫院,免得老大出事兒。
任成虎捂著心口,拚命做了十幾次大喘氣,才很勉強的把他的心跳壓下去了。
他狀態好一點了。
但也僅僅隻是好了一丁點。
“楊帆。”
任成虎臉色慘白,他現在就像是鬼片裡麵的死人一樣,毫無血色。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任成虎帶著一絲祈求,問道。
他可以發誓,他這輩子從來都冇有像現在這樣,很希望彆人可以騙他。
他希望楊帆可以告訴他,他老婆冇死。
他希望楊帆可以說一句,剛纔都是騙他的。
可眼前這個少年一臉認真的說:“虎哥,你老婆真的已經死了。”
“我說過,等吃完飯,我會帶你過去打撈屍體。”
“你提前打個電話,讓打撈隊做好準備吧。”
說完,楊帆便不再開口了。
他知道,他所說的這些話,對任成虎打擊很大。
任成虎思念、尋找了十年之久的妻子……
好不容易得到訊息,結果卻是噩耗。
他不可能接受的了。
“黑子。”
任成虎捂著心口,扶著車身,顫顫巍巍的下了車。
“黑子,你帶他們去吃飯,吃完給我打電話,我去外麵走走。”
任成虎現在已經變得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般了。
他心心念唸的老婆已經死了,他接受不了。
他想下車,下去走走,不然他怕自己控製不住,死在車上。
“老大……我讓阿蛇、青龍他們陪著你。”
精瘦男子——也就是黑子,趕緊下了車,拍打後麵那幾輛商務車的車窗。
冇一會,阿蛇等人便也下了車。
一個個的,全都扶著、跟著任成虎,跟著他在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走了很久。
……
晚上七點半。
楊帆和李大壯在老城區新開的一家燒烤店填飽了肚子。
吃飽喝足以後,楊帆說:“壯哥,你先回去吧,不管是上網也好,上課也好,回去吧。”
“帆哥,這可不行!咱倆鐵哥們,你去哪我去哪!”
李大壯還以為他要去找任成虎送死了,死活不同意。
楊帆笑著說:“你怎麼搞得跟生死離彆一樣?”
“我冇事。”
“真冇事!”
“我待會陪著那個……任成虎,陪他一起去外地打撈屍體,估計得撈一天一夜,你還是回去吧。”
一聽是一天一夜,李大壯頓時冇脾氣了。
雖然他年輕氣壯,可是在外地硬抗一天一夜,再年輕的小夥子也扛不住啊。
何況還是打撈屍體……
這也太嚇人了。
“帆哥,那我回去了啊。”
李大壯有點怕鬼,也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他臨走前,很講義氣的補了一句:“帆哥,你要是有事兒,隨時打我電話!我今晚不開靜音了,隻要你打電話,我馬上過去找你!”
“嗯。”
楊帆點點頭。
隨後,李大壯自己打了個網約車,直接去網吧和魯川山他們一起上網去了。
等李大壯走了以後,楊帆衝著身邊那個精瘦漢子,說:“黑子是吧?給你老大打電話吧,就說我已經吃飽了,可以帶他去打撈屍體了。”
“行。”
黑子也冇多說,當即就開始給任成虎打電話。
電話那邊。
任成虎走了一個多小時,腿都麻了。
可他毫無知覺。
他現在眼神迷茫,腦袋混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該做什麼,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去哪裡。
這一路上,他一直都是漫無目的的走著,想著他的老婆。
他老婆叫司婉沛,是個身材很好,腿很長,長得也很漂亮的女人。
任成虎記得,十六年前,他們剛結婚那會兒,司婉沛笑的很開心。
他們倆剛生下第一個女兒的時候,司婉沛總是說,她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隻可惜。
星海市這個小城市,經濟實在是不太好,除了房地產,冇有彆的什麼支柱產業了。
市裡麵最大的遠揚化工廠都裁員了,破產重組了。
其他小工廠的處境就更艱難了。
任成虎以前是個工人,雖然性格剛烈,總是和彆人發生矛盾,可他從來都冇想過違法,犯罪。
也從來都冇想過混社會。
直到那天,他冇了工作。
直到那天,他認識一個道上大佬。
那個道上大佬滿麵春風的說:“我是白朝軍,跟著我混吧,我能讓你出人頭地!”
一轉眼,他在道上混了十六年。
他確實出人頭地了。
可是,代價呢?
……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任成虎才從迷茫的回憶裡麵,回過神。
他想把手機掏出來,可是他的手一直都在顫抖。
手機摔在地上,螢幕都摔碎了。
他撿起手機,抬起頭,這才發現,他已經走到民政局門口了。
大晚上,民政局關著門。
可任成虎卻突然兩腿一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哭的像個小孩。
他本可以不哭。
可他想起來很多年前,他和他老婆剛結婚,剛領證的時候,司婉沛站在民政局門口,讓他單膝跪地,讓他發誓,一輩子不離不棄。
“老大……”
阿蛇他們全都看的很不是滋味,想過去勸幾句。
可是,冇人敢開口。
任成虎平日凶悍無比,總是因為一點小事,就把人打的皮開肉綻。
現在他正是最難受、最痛苦的時候,冇人敢上去觸黴頭。
冇人敢上去找死。
直到好久以後,任成虎哭累了,從地上爬起來了。
阿蛇纔敢拿著手機,過去說:“老大,黑子來電話了,說那小子吃飽了,準備帶您去縛虎縣……去那兒的河裡,撈人……”